女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真的吗？
他说，真的。
就这样，这是第一个。
后来他如法炮制，用同一套话术接触了更多人，挑的都是那种看起来好说话的。
私信先聊着，时机合适了打个语音，让对面先反应过来，然后他来认，说是偶然露馅了，说对方特别，说他觉得缘分到了所以不想骗她。
这套说法他用了一遍又一遍，每次说都能见效，他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粉丝这个群体，只要你先把感情垫进去，后面说什么都信。
第一个女生，也是唯一一个他线下见过的，是在他们认识了将近一个月之后，她问他能不能见面，他考虑了一下，觉得风险可控，见了。
全程口罩帽子，说是怕被认出来，女生完全没有怀疑，说理解，说她不会乱拍照的，她会保护他。
他站在那个女生面前，听着她说话，心想这真的太容易了。
之后他借过钱，用的都是些临时周转的借口，金额不大不小，不是那种一开口就让人起疑的数字。
有人给了，有人没给，没给的他也不追，反正给的已经够了，总有人愿意的。
他觉得这件事可以一直做下去。
直到那个最开始的女生发现了。
周凯后来想，他唯一的失误是太懒，群发消息的时候有一段忘了改，发给两个人的话几乎一字不差，而那两个人恰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加了好友，对比了消息，对比出来了。
帖子发出来那天他刷到了，看着那些措辞，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几个账号挂起来的聊天对话全部删了，账号注销了，换了个号。
他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毕竟他只是个路人，他又没有真的承认过自己是林染，那个女生要锤也是在锤林染，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重新打开抖音，漫不经心地往下刷，刷到林染的账号，评论区已经炸了，骂声密集，他把那些评论翻了几条，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多好的替罪羊。
他点开游戏，毫不在意网络上的言论。
第33章 直播预告
许昼这天下午本来在家睡觉的。
昨晚通宵剪视频，剪完倒头就睡，睡得昏天黑地，手机静音扔在枕头边，一震一震的他都没感觉。
直到他被一阵剧烈的、连续的震动吵醒。
许昼皱着眉睁开眼，摸过手机一看，微信图标右上角挂着九十多条未读，群消息一直在弹。
他闭着眼点开第一个消息发来的人，是高中一个还在联系的哥们儿。
【张耀嘉】：卧槽
【张耀嘉】：[图片]
【张耀嘉】：染哥这是怎么了？？
【张耀嘉】：他什么时候回国的？回来不找我？
许昼困意一下子被砸醒了一半。
谁？谁回国了？林染？在我睡觉的这十几个小时里？
许昼一脸懵地点开那张图。
是一张抖音热搜的截图，第三条挂着一个标签，#网红小林冒充身份骗女粉丝#，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许昼：“……”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接着往下翻消息。
群里炸成一片。
【叱咤风云F5】
【张耀嘉（不是耀祖版）】：卧槽
【张耀嘉（不是耀祖版）】：[图片]
【张耀嘉（不是耀祖版）】：染哥上热搜了？？太火了
【谢渝】：啥玩意儿
【谢渝】：冒充身份骗钱
【谢渝】：这他爹是染哥
【宁腾逸】：不是染哥啥时候回国的，回国都不带说一声的吗
【张耀嘉】：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热搜啊，大哥
【张耀嘉】：没文化也要长点眼睛吧，我真求了
【宁腾逸】：这年头谁信热搜啊
【宁腾逸】：回国是真的假的啊？
【谢渝】：同问，我最近看上了一款鞋，国内没有，求爸爸帮带
【张耀嘉】：行你们关注点真的清奇
【宁腾逸】：这种破事一看就是假的
【宁腾逸】：染哥要骗钱，他缺那点钱「咬手帕」
【谢渝】：笑死 +1
【谢渝】：他高中追那位追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你跟我说他现在性取向又变了？
【谢渝】：哪家中药，这么有效，我给我妹妹也买一箱。
【张耀嘉】：……别在群里提
【谢渝】：哦哦哦对对对，我嘴瓢了
【宁腾逸】：[狗头][狗头][狗头]
【张耀嘉】：@许昼在吗妈妈
【张耀嘉】：孩子等着吃瓜
【谢渝】：@许昼昼哥出来
【宁腾逸】：@许昼在吗在吗在吗
【宁腾逸】：不会妈妈不知道爸爸的动向吧？「阴阳怪气表情包」
【许昼】：我去问问。
许昼回完消息从被窝里挣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迅速切到抖音，搜“林染”。
热搜挂着，评论区已经骂翻天了。但是许昼没看那些，他直接点进林染的主页，
主页置顶，半小时前更新了一条新动态。
是一张图文预告。
封面是一张干净的黑底海报，上面只有四行白色的字：
林染今晚十八点抖音直播一些事情，我会亲口说清楚
配文只有一句话：「晚上见。」
许昼盯着这条预告看了两秒钟。
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许昼几乎是用一种本能的、不需要任何思考的笃定告诉自己：那不是他。
但是还是要见到林染，那么多难以入目的话，那么多不堪入耳的脏字，那么多陌生的、带着恶意的、压根不认识他的人在网上对他指指点点，他现在肯定躲在被子里哭呢。
*
许昼到的时候，林染在浴室洗头。
抖音私信被骂得乱七八糟，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第一时间打了电话给妈妈，半小时之内律师方案就到位了，他自己跟着把直播预告发出去之后，觉得离十八点还早，顺手就钻进浴室洗头去了。
毕竟今晚要让全网看清楚他长什么样。
林染对着浴室的镜子哼着歌，把洗发水搓出一脑袋白白的泡沫，手举得高高的，正打算冲水，
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推开，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从玄关冲到客厅。
林染整个人吓了一跳。
他顶着一脑袋泡沫，从浴室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另一只眼快被泡沫糊瞎了），狼狈地往外看。
许昼站在客厅中央，头发乱七八糟，脸上写满了的难过，胸口起伏得厉害。
两个人对上视线。
许昼：“……”
林染：“……哟。”
许昼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冲过来的一路上，脑子里设想过无数种见到林染的画面，林染在哭、林染在收拾行李准备跑、林染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林染崩溃地说“许昼怎么办”。
他唯独没设想过，会看到林染顶着一脑袋洗发水泡沫，从浴室门缝里探出半张脸，跟他打了一声“哟”。
许昼：“……你没事”
“我洗个头而已能有啥事，”林染抬手，结果泡沫顺着手腕滑下来流到肘部，说完往回走。
许昼几步冲到浴室门口，脸上是那种又急又气又心疼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表情，眼圈是真的红了。
“林染，”他声音压得很低，“网上那事，”
“我看到了。”
“你”
“小问题，”林染慢悠悠地说，“我今晚十八点开直播澄清一下就行了。”
许昼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突然往前一步，挥手就给了林染肩膀一拳。
“哎哟”
林染夸张地叫了一声，虽然许昼那一拳力道根本不大，纯粹是出气，但林染就是要叫。
“你这个人，”许昼气得要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洗头“
“你不让我洗头我直播怎么办”林染据理力争，“顶着一脑袋油上直播吗”
许昼：“……”
林染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发现每次洗完头，颜值会上升好多。”
许昼：“？？？”
“网上不是说我线下见光死吗？”林染哼了一声，睁一只闭一只的脸看起来格外欠揍，“我就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绝世大帅哥。”
许昼被他这一连串话气笑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结果话到嘴边自己先笑出来，
他这一路上紧绷着的那根弦，在听到林染说“小问题”那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断了一半；在听到林染抱怨“颜值会上升好多”的时候，彻底断了气。
他叹了口气，刚才打的那一拳，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伸手就过去揉那个地方。
“疼不疼。”
“……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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