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来了！"宋宛亦中气十足地宣布了自己的到来，然后眼神从林染的脸扫到他的头发，又从头发扫到他的衣服，最后视线回到他的脸上。
停顿了三秒。
"……你就这样去？"
"怎么了？"林染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吗？。"
宋宛亦深吸一口气，看林染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快要上战场但忘记穿盔甲的将军。
"哥，你今天是去参加线下活动，好多粉丝看着你。"
"对啊，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就这么，"宋宛亦的手在他面前上下比划了一圈，"就这么去。"
林染意识到了，这是觉得自己素颜去不尊重粉丝啊，可是问题是他没画过男妆啊，所以才打算直接这样去。
宋宛亦见他不说话，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她那个巨大的双肩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瓶定型喷雾和一罐小罐装的发蜡。
"我昨天在小红书上搜了一晚上'博主助理出门必备清单'，"宋宛亦举着那两样东西，像举着手术刀，"来，我给你弄一下头发。"
林染看着她手里那瓶定型喷雾，犹豫了一下，"你会弄？"
"我研究了一宿的教程。"宋宛亦踮起脚，信心满满地伸出手往他头上抓。
手指在他的黑发里抓来抓去，又揪又拨又提，折腾了大概五分钟，额头都微微见汗了。
"好了好了，"宋宛亦终于放弃了她的努力，气喘吁吁地退后一步，"你去照照镜子。"
林染走到玄关的镜子前面看了看。
头发确实被动过了，有几缕被拨到了不太对的方向，但整体的蓬松程度、凌乱感、发际线的走向，和她没抓之前相比。
一模一样。
甚至有可能比之前更乱了一点。
林染看了三秒，噗地笑了出来。
宋宛亦也凑过来看了看镜子里的成果，表情经历了从期待到困惑到崩溃的完整三段式。
"怎么回事！！我按照教程来的啊！！"
"走吧走吧，别折腾了，"林染把她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发蜡接过来塞回她包里，"主办方说他们有化妆师，到了现场让专业的来。"
宋宛亦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以自己的能力确实拯救不了林染这颗脑袋，只好含恨作罢。
她重新把包拉上拉链，环顾了一圈客厅门口堆着的礼物袋，"这些都搬下去？"
"对，等谢渝来了一起搬。"
"谢渝哥也来？"
"是啊，今天抓他来当司机和助理二号。"
"他答应了？"宋宛亦有点惊讶，"大过节的他不出去玩？"
"一双鞋就搞定了。"
"什么鞋这么值钱？"
"他看上的一款联名板鞋，日本限定的，我之前在东京看到过，他念叨了能有两个月了。"
林染说着摸出手机，谢渝十分钟前发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上。
【谢渝：快到了。】
林染回了他一个ok的表情包。
"走，先搬下去。"
林染一手提两袋，左右手各两个袋子，手指头被勒得发白。
宋宛亦背着她那个巨型双肩包，两手也各拎了一袋，袋子大半个身子高，走起路来像个摇摇晃晃的移动仓库。
到了楼下，一辆黑色的SUV已经停在单元门口了。
驾驶座的窗户摇下来半截，露出一张年轻男生的脸，皮肤偏黑，短寸头，五官长得棱角分明，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
是谢渝。
他看到林染拎着一堆袋子走出来的样子，表情先是呆了一下，然后车窗又往下摇了两厘米。
"你搬家呢？"
"废话少说，来帮忙搬，楼上还有呢。"
谢渝叹了口气，拉了手刹，从驾驶座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身高和林染差不多，但体格更壮实一些，一看就是常年打球练出来的。
"这多少袋？"谢渝拉开后备箱，看了一眼那堆东西，"我后备箱装得下吗？"
"装得下装得下，使劲塞就行了。"
"你给粉丝送礼物用得着这么多？"谢渝把袋子往后备箱里搬。
"不多，才一百多份。"
"一百多份？？"
后备箱在谢渝的暴力塞装下堪堪关上，但最后还是有两袋实在塞不进去了，被摞在了后座座位上。
宋宛亦坐进后排，一袋礼物被她夹在腿中间抱着，另一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林染坐副驾，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行不行？"
"行！"宋宛亦用力点头，态度比她看到偶像直播预告的时候还要认真，"哥你就安心坐着，搬东西有谢渝哥，你的随身物品我全带了。"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双肩包，包里的东西发出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
林染好奇："你都带了些什么？"
"面巾纸、免洗洗手液、充电宝、数据线、镜子、备用口罩、创可贴、一包润喉糖，应有尽有。"
林染转过头，忍住了嘴角的弧度，"挺专业的，不愧是你。"
宋宛亦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谢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染一眼，评价："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商业互吹。"
"你少说两句，"林染指了指前方，"安全驾驶。"
"是，老板。"谢渝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
车子在路上开了大约四十分钟。
谢渝开车还算稳当，就是嘴碎了点，从上车到现在话就没停过。
"所以今天到底干嘛，站在那让人看？"
"差不多吧，还要帮粉丝点单收银，拍照合影什么的。"
"你会做奶茶？"
"不用我做，我连健康证都没办，让我做个样子递给粉丝而已。"
车里的气氛就这么在三个人你一嘴我一嘴的拌嘴中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八点四十出头，车子进了国贸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比活动开始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谢渝把车停好之后，三个人开始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
后备箱打开的一瞬间，谢渝看着满满当当的六大袋礼物，沉默了两秒。
"我真的要搬？"
"你以为你今天来干嘛的。"
"……我以为就是开个车。"
"开车只是附赠的。"
谢渝认命地卷起袖子，一趟背了三袋上电梯，跑了两个来回，愣是一个人把所有的礼物全搬到了商场一楼活动场地旁边的临时仓储区。
"完事儿了，"谢渝靠在墙上喘气，"你那双鞋少说得给我买两双。"
"说好的一双就是一双，不准涨价。"
"你有没有良心？"
"有啊，你看，"林染拍了拍谢渝的肩膀，笑得无比真诚，
"你看我对你多好，大好的平安夜，给你找了这么充实的事情做，没让你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受你妹妹的折磨，你应该感谢我。"
谢渝："……"他扭头看向宋宛亦，"你亲眼见证你表哥是怎么压榨劳动力的了吧。"
宋宛亦只是默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他靠在墙上狼狈喘气的照片。
"你干嘛？"
"留作纪录，下次用来威胁你。"
*
金币奶茶店的平安夜活动场地在商场一楼中庭最显眼的位置。
店面已经被布置得很有圣诞氛围了，入口处挂着红绿相间的拉花和金色铃铛，门框上缠了一圈仿真松枝，中间还挂了一个大大的圣诞花环。
店内靠墙的一面设了一个小舞台区域，上面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红色桌布，放了几杯展示用的饮品样品和一些圣诞装饰。
三个人顺着工作人员指引的路线走到后台区域的时候，主办方的活动负责人和奶茶店的店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负责人是很年轻的女性，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胸口别着工牌，一看到林染就迎了上来，伸出手。
"林老师，早上好！欢迎欢迎，我是这次活动的现场负责人，姓刘。"
"刘姐好。"林染跟他握了握手，笑了一下。
这一笑，负责人的手顿了半拍。
不是说他之前没见过林染的照片和视频，筹备了这么久的活动，林染的脸他在各种素材里早就看了不下上百遍了。
但隔着屏幕和站在面前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镜头会压缩五官的立体感，会磨平光影的层次，视频里的林染已经够好看了，但真人站在这里。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人看了一百遍高清壁纸之后，突然站到了壁纸里的风景面前，那种"原来真的长这样"的冲击感，是硬生生的。
而且他好像……没有化妆？
负责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林染的脸上扫了一眼。
没有粉底的痕迹，没有修容的阴影，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眼周干干净净的，连遮瑕都没有。
是素颜，她和身旁的店长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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