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昆仑,终年积雪。
找到夏熠时,那小子正在百草境躺在吊床上晒太阳,那叫一个美滋美味,冷零趴在旁边的草地上,跟几只松鼠兔子玩。
冷道成抱着段折阳真神降临出现时,夏熠一个激灵,反射弧地差点从吊床上翻下来。
“前辈??”夏熠抓稳,看清冷道成后,又看到冷道成怀中满头白发,毫无生气的段折阳时,脸色瞬间变了。
“老段?!这什么情况?”
他上去用手探段折阳的鼻息,又摸他颈脉,得到的答案是一片沉寂。
“不是,他他妈怎么了?他怎么死了我操?啊???”
“他用了禁术,生机断绝,但魂魄未散,陷入假死。”
“别废话,先给他找个生机浓郁之地温养。”
夏熠再愣头青也知道事态紧急。
“后山有一处生生不息泉,是历代药祖闭关疗伤之地,泉眼连接地脉灵髓,去那儿!”
几人快速穿过昆仑山重重禁制,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山谷中心,一眼不过丈许方圆的泉眼汨汨冒着泉水,水色碧绿,周围长着无数珍稀灵草,空气清新。
“就是这儿。”夏熠小心地把段折阳放入生生不息泉中,泉水刚好没过他胸口。
接触到段折阳的身体,碧绿的泉水立刻将丝丝缕缕生机钻入段折阳体内,安置好段折阳,夏熠才回头问:“前辈,段折阳这神经病到底怎么了……”
冷道成当头扔给了他一个硬邦邦的布包。
布包湿漉漉的,冻得跟冰块一样,夏熠接住,一入手便感觉冰冷刺骨。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封信。
还有一把做工糙劣的儿童小木剑。
木剑他认得,这就是自己做的,夏熠展开信纸,一眼认出段折阳的字迹。
他的字还是那么丑,潦草,不羁。
夏熠目光飞快扫过那些熟悉的戏谑语气,从开头的【给大傻逼】,到中间的插科打诨,再到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走了。
信不长,读完也就两分钟不到。
可夏熠觉得看的过程格外的长,信纸边缘的几滴深红血印,让他手指收紧,纸边都攥的发皱。
夏熠没说话,他回眸死死盯着泉水中那张熟悉的脸,段折阳一头白发铺散在水面,面容安详得有些恬静。
那是他往常绝不会露出的表情。
换作往常,他绝对会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睁开眼再嬉皮笑脸地骂他一句。
——“看你爹干什么。”
但这回不是。
这个神经病,这个混蛋……竟然真的把自己作死了。
第168章 回忆篇:夏段幼时情,段折阳的过往
段折阳是个早慧的人。
这是真的,他打小便聪明的让人自愧不如。
在蓝星最初,夏熠第一次见到段折阳是在三岁多的时候,确切来说,是段折阳被老天师抱上山门的第三年。
那会儿,段折阳三岁,他四岁。
段折阳是被遗弃的。
夏熠记得很清楚,那是龙虎山的老天师曾提起说,在大雪封山的冬日清晨,他在山门外的石阶上捡到了一个冻得浑身青紫,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婴儿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像个婴儿,倒活像个看透了世事的成年人。
老天师掐指一算,便知此子命格奇特,通阴阳,晓命理,却也注定一生孤苦,六亲缘薄。
他动了恻隐之心,将婴儿带回龙虎山,取名折阳。
折取一缕阳光,盼它能照进这孩子过于阴郁的命运。
然而回到龙虎山后,段折阳的特殊命格很快显现。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幼小的段折阳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信息和无时无刻不在的低语,他日夜啼哭,高烧不退,险些夭折。
老天师无奈,只得将他安置在龙虎山最深处那终年不见阳光的幽院。
那里阳气稀薄,阴气汇集,能平定段折阳过于敏锐的感知。
于是,段折阳的童年,是在一个很小,三面环墙,背阴,见不到多少阳光的阴冷院落里度过的。
没有玩伴,陪伴他的只有满墙符文跟堆积如山的道藏。
他太小,太孤独,不懂得表达。
老天师事务繁忙,能来看他的时间不多,大多数时候,他就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永远长不大的枯树,或拿本比自己脸还大的书,一坐就是一整天。
段折阳在那一日复一日的光阴中自学道法,对别人来说像天书一样的咒文,段折阳看几遍就能记住,还能推演出新的变化。
但他从不声张,默默地看,默默地学。
所以,夏熠来了。
原本是师父带他来龙虎山做客,老天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嚯了一声,捋着胡子笑道:
“小娃儿,你这命格,倒也是稀奇。”
就这么,夏熠顺理成章地见到了段折阳。
第一次踏入那个阴冷得让他打哆嗦的小院时,夏熠心里是有点发怵的。
院子里静得可怕,枯枝被风吹的发响,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廊下的小孩,三岁的段折阳穿着道袍,可能有些大,也可能是他太瘦,衣服不适合,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胳膊和小腿。
段折阳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阳光永远只在他脚边投下窄窄的一线,让他整个人都陷在化不开的阴翳里。
如果不是他能动,夏熠都在怀疑他是不是个活人。
师父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留下夏熠一个人,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里。
“……oi?”夏熠憋了半天,才开口。
他从小被娇惯着长大,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奇怪的同龄人。
段折阳闻声慢慢抬起头。
他瘦的脸上跟没肉一样,胳膊腿上青青紫紫,都是他自己掐的,太久没见过阳光,脸色也白的像鬼。
唯独那双眼睛,圆圆的,偏大。
要是有点儿光就好看了。
反正,那会儿直接给夏熠吓了一跳,那眼神超可怕,幽深的不行,像黄泉下的索命鬼。
但你夏哥自来熟的很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奇心很快压过了恐惧,他走过去蹲在段折阳面前,歪着头问他:“你是男的女的?”
幼年期性别特征不是很明显,再加上段折阳眼型线条近柔和,下巴偏尖,如果重来一次,真的,打死夏熠他也分不出来那会儿段折阳是个小男女孩还是小女男孩。
段折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许久,薄薄的嘴唇才微微动了动,声音干涩又平静的回:
“男的。”
夏熠“哦”了一声,顺势在段折阳旁边的坐下,也不管地上冰凉,自来熟地开始叨叨。
“我叫夏熠,夏天的夏,熠熠生辉的熠!我师父说我本来就阴,名字得亮堂点。”
“你叫啥?这院子这么冷,你不穿多点儿?”
段折阳特别怕冷,特别特别怕,他在冬天被遗弃,差点被冻死,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后天畏惧程度?
不过那会儿夏熠不知道,段折阳不理他,他就往上凑看他的书。
“这什么?鬼画符一样你看得懂?”
段折阳还是没理他,伸出细瘦的手指,指向符文旁一行小字注解。
夏熠顺着看去,那字他一个也认不得,只能挠挠头:“这又写的啥?”
“召雷。”段折阳说。
“召雷?”夏熠来了兴趣,“就是能打雷闪电那个?你会吗?”
段折阳摇头,“不会,在学。”
那天下午,夏熠跟段折阳到底说了多少东西,他也忘了,毕竟四岁屁大点儿小孩能经历什么,可日头落下去了。
天色暗淡,廊檐下的阴影彻底吞没了段折阳小小的身影,夏熠的师父也来找他了。
“熠儿,该回去了。”师父站在院门口唤道。
夏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那天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是段折阳腿上胳膊上的青紫。
所以第二次去的时候。
他拿了个小陶罐。
里面是些捣碎的草药,有些清苦,他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给段折阳的小腿跟胳膊上抹。
他最初也不知道段折阳身上这些青紫是怎么来的,知道是段折阳自己掐的之后,他很吃惊加奇怪。
为什么?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掐自己?
段折阳说。
“疼。”
夏熠愣住了,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着段折阳:“疼?掐自己不是更疼吗?”
段折阳垂下眼帘,扯扯嘴角笑了一声,嗓音稚嫩:“外面的疼,盖得住里面的。”
夏熠那时候太小,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话,段折阳兴许是个爱笑的人吧,可笑的从来只有嘴角,眼神永远不变。
他皱着眉,继续给段折阳涂药,嘴里嘀咕着:“那你也不能老掐自己啊,都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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