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辈子注意点。”
眼底的眉眼带着戾气、不屑。
“别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啊！！！”
随着一声尖叫，小孩落入了水中。
噗通——
小孩四肢拼命挣扎着，手向上伸着，也怪他，为了不让父母找到，专门找了几乎没人的废弃大桥。
早知道他就不跑出来了……
他后悔了。
这是小孩意识消散前最后的想法。
终于，他渐渐没了力气，停止了挣扎。
黑衣男子就这么望着他在水中挣扎、求救、到最后被水流吞没。
最后一眼，小孩费力睁开眼，看到的是对方朝他遗憾地招手。
“虽然再也见不到了，也不确定你能不能听见，还是要说一声。”
黑衣男满脸平静，双手叠成塔撑在栏杆上，下巴放在上面望着平静的水面。
良久，他喃喃自语：
“没有我的允许你也敢伤害他吗？”
“那就去死好了。”
对方没成年关他什么事？他也没成年啊，负负得正。
——
走到半路顾衍就接到事情解决完的消息，松了口气，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虽然已经换上了衣服，但少年脸色还是惨白得厉害，嘴唇哆嗦着。
他说：“司机快点。”
少年瘦骨嶙峋，这么多天好似只长了脸上的肉，身上是一点都没有，抱着硌手。也不知道饭菜吃哪里去了。
回去后，顾衍立马就做了一系列预防措施，又是让他洗热水澡，又是送姜汤。
可惜洗澡温殊然不让他进来，让顾衍好一会儿担心，隔几分钟就喊一遍。
可以肯定，但凡温殊然晚回应一会儿，对方直接就破门冲了进来。
没过多久，温殊然还是发起了高烧，他脸红烫得厉害。
嘴唇干裂起皮。
他眉头紧蹙着，怎么也舒展不开。
顾衍只是伸手一碰额头，滚烫的热度便顺着皮肤传来。
他起身就要去找药，床上的少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拽住他手腕。
嘴唇张张合合含糊说了什么。
顾衍顿住。
“什么？”他将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你可以……陪我一下吗？”
梦呓断断续续，细若蚊蝇，若不是顾衍将耳朵放在他唇边，压根不会听清。
“妈……妈妈……”
“不是我。”
“我疼……”
他话语颠三倒四，模糊不清，让人听不懂。
顾衍将他扶起，头倚靠在自己肩上。
“不急，你慢慢说。”
温殊然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哀求开口，“你可以陪我一下吗？”
“……我不想一个人了。”
顾衍将人搂紧，声音很轻，似是怕将人吓到。
“别怕，我一直在，我是要去给你拿药，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不要药。”温殊然手指无意识攥紧顾衍的衣摆，布料出现条条褶皱，少年骨节都因用力变得发白。
“……不去医院。”从宴会回来，他就一直在抗拒去医院，他真的很讨厌那里。
他全身战栗。
他颤抖着睁开眼，说：“……我需要你。”
这里只有顾衍。
他需要顾衍。
顾衍愣住，抓住他的手，哄道：“我知道，我们先吃药好不好？”
温殊然以为他嫌弃自己，梦魇般开口，“我洗干净了的，我不脏……”
他松开手，又倒了回去。
“不对，我是脏的……”我身上的血都是脏的。
顾衍一时摸不清，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快速找来退烧药喂他吃下。
少年看样子真的被烧糊涂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他半睡半醒，头痛得厉害，前世和今生像是一个巨大的搅拌棒，将他大脑搅得一团糟，让他分不清。
分不清也理不顺。
恍惚间，温殊然看到眼前闪过一道身影。
是妈妈。
他伸手拉住女人的衣摆，小声唤了一声，“妈妈。”
他希望对方能温柔地回应他一次，像对温衡书那样，一次就好。
一次就满足了。
就算不回应，摸摸他，陪他一会儿也行，一分钟就好。
“我不是你妈妈！”
女人像是受到刺激一样，猛地提高声音，将他的手一把拍开。
手掌拍打在手背的清脆声响，化为一道尖锐的嗡鸣狠狠灌入温殊然耳中。
“嗡——”
女人居高临下，她声音冰冷刺骨，“如果我知道你的到来会伤害书书，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回来，我管你死活？”
不是的。
不是我。
他没有害他。
温殊然挣扎着想要解释，却被再次拍开，他眼睛半睁半闭，无力地垂下了手。
“别碰我！”
“你以为你装病就没事了？”
“我不爱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永远不会！”
与此同时，两个母亲的声音重叠，相同的话语，相同的厌恶语气。
一个亲母，一个养母。
两人的话变为千道利刃，在他耳中久久不散，持续徘徊，反复播放。
她说：“像你这种缺爱的人就该去死！”
去死！
去死！！
脑海中字体闪烁着灼目的红光，一直在重复着一个词。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然然，然然你醒醒。”顾衍焦急将人从床上抱下来，“你别吓我。”
温度还在上升，不能再等了，就算温殊然再不喜欢去医院，也必须去。
温殊然挣扎着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说：“不要……”
“……不坐电梯。”
“别……”
少年在他怀中剧烈颤抖起来，似是恐惧到了极致。
“……别关门。”
“我会乖的。”
我会乖的，别关门，别……
脑海一道白光闪过，顾衍如五雷轰顶。
之前种种异常串联起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顾衍的手都在发抖，他抱紧少年往楼下飞奔，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跳楼后害怕失重的后遗症。
错的。
全都是错的！
这根本就是——
第45章 幽闭恐惧症
病房中，一系列事情做完后早上六点了。
医生开了药，挂了点滴，药物带着助眠的作用，温殊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一直蜷缩着身子，中间有好几次差点将针头拽掉，一点也不老实。
少年半张脸窝在枕头中，半长的碎发遮挡住眉眼，只能看清下半张清瘦的脸。
顾衍黑而长的鸦羽颤动，伸手拨开少年的头发。
指尖猛地顿住。
顾衍看到一滴泪水顺着温殊然的眼角滑落，隐入鬓发。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湿漉漉的。
枕头是潮湿的。
他像是一个城市的边角，一只被雨淋湿的臭烘烘的流浪狗，独自舔舐着伤口，唯一的心愿便是明天能吃个饱饭，睡个好觉。
哪怕就此离开，他也不想再像一个皮球一样被人踹来踹去。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就像空中飞絮，水中浮萍，轻飘飘的，至死不会有人为他流一滴眼泪。
顾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打了一番，呼吸粗重起来。
温殊然的眼睛很漂亮，浅浅的茶色，看人的时候很是认真，亮晶晶的。
他的然然是受了多少委屈，这双漂亮的眼睛才会连睡觉都在流泪。
“怎么样？好点了吗？”
身后传来老师深沉的问候，林白略显苍老的手拍了拍顾衍的肩膀。
“已经退烧了。”顾衍哑声说，“只是……”
他喉咙因为难过哽咽起来，“但他或许有……幽闭恐惧症。”
他不敢坐电梯，他从来都是走楼梯，他睡觉不关门……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忘记关门，根本就是幽闭恐惧症引发的焦虑和恐惧感。
林白表情严肃：“确定吗？”
顾衍抬起猩红的双眼，“医生说十有八九，但具体还要检查。”
结合他描述的少年日常状态，医生判断少年还可能有厌世倾向，并没有证实，得等人醒来。
林白突然怔住。
幽闭恐惧症，他知道这种病。
一种不敢出现在密闭空间的病，由遗传或创伤引发的心理疾病。
当暴露在恐惧环境中，会产生焦虑、恐惧等情绪，伴随心悸、呼吸急促、出汗、恶心、胸痛……
部分患者甚至会出现过度换气综合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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