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让众人有些意外。
尤其是洛雪,她以为温殊然又要像以往一样对他撒娇装可怜了,她连应付的台词都想好了,结果对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这让洛雪脸上有些没面,不满道:“你看他,臭着脸给谁看?跟我欠他似的。”
“我心疼他将他接回来,好吃好喝供着他,还供出仇来了?”
“妈妈别生气。”温衡书将牛奶递到洛雪面前,特别乖顺地说:“我希望妈妈你能永远开心。”
洛雪烦躁的心有了慰藉,看到儿子担忧的脸,面色柔和下来。
她抬手揉揉儿子脑袋。
“他要是像你乖巧就好了,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生下这样的儿子。”
洛雪望着温衡书真心实意说:“要是你是我亲生的就好了。”
温衡书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当被爆出孩子抱错,且还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时候,洛雪只觉得天都塌了。
满脑子都是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怎么这么命苦,怎么这么命苦,书书怎么办?她怎么办?书书知道了该多伤心……
她先是抱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其次是关心温衡书的心情,却连她亲生儿子过往的一分一毫都不愿意去了解。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过得好吗?
一句简单的关心都没有。
洛雪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乡下来的穷儿子,更是不愿了解他的一分一毫,好似知道他的过往就亏欠他很多似的。
洛雪对他了解甚少,对方来温家有差不多一个月,但都是温殊然上赶着来讨好自己,而她担心温衡书多想对亲生儿子冷淡。
“行了。”温若骄说了一嘴,“他不想吃就不吃,”
洛雪幽怨瞪了他一眼,被温衡书刚刚压下的火气蹭得上来。
“我有说错吗?”
“是我故意针对他吗?”
“他如果像书书一样乖巧优秀,我至于像现在这样吗?明明是他自己不堪重用。”
她越说越委屈,“有他这样一个儿子,我出去都被人笑话。”
“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他还给我摆起了脸色。”
温衡书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洛雪的衣服,“妈妈,要不我还是离开吧?我不想你每天因为我的事情劳神生气。”
温若骄一听,火气”蹭“地冲上来。
“你走什么?要走也是他走。”
“不吃就别吃,惯得他,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跟谁欠他似的。”温若骄也道:“我看他就是想要装可怜博同情,好让我们冷落书书。”
“都已经把他接回来了,他还想怎样,非要将这个家搅散才甘心吗?”
往楼上走的温殊然脚步微顿,继而面色如常上去。
温衡书心中窃喜,嘴上却道:“二哥你别这么说,哥哥或许只是心情不好。”
家里人越讨厌温殊然他越高兴,不过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有什么资格跟他抢?
温若骄不满:“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单凭他自己,一辈子都入不了这里。”
“要我说,就不该接他回家。”
大家都默契地没说话。
一顿饭大家吃得不开心,心里越发认定温殊然是个祸害,自他来的一天家里就没好过过。
第3章 我上辈子一定罪无可赦
温殊然屈膝坐在床边,透过破碎的窗户朝外看去,他抱着自己的腿,神情麻木淡漠。
窗外景色萧条,大树的枝叶变黄飘落。
他望着虚空,像是在看外面的风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树叶沙沙,风也被吹进来。
温殊然的裤子有些短,因为屈膝的动作更是短上一截,露出脚踝上一小截狰狞的红肿疤痕,又在往外‘汩汩’冒血。
大抵是温若骄以为他欺负温衡书推搡间,撞破了伤口。
风打在皮肤上带来一阵一阵颤栗。
温殊然注意到,但也仅仅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反正会好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
少年又躺回床上闭上了眼。
好累,想死。
如果再跳楼,会死还是会再穿回来?
温殊然不准备坐以待毙,他还是想要解脱,他还是想要试试。
终于,他起身坐了起来。
从枕头下翻出那把他五毛钱买的削笔刀,锋利还快,唯一的缺点就是爱生锈,遇到水就更是如此了。
这小刀他买回来还没用,一直被放在兜里,很新。
温殊然拿着崭新的小刀走进浴室。
地上和墙壁上有瓷砖,清理起来方便一些,不然没死成还要被骂有些烦。
他往墙角一坐,睫毛颤抖了下,温殊然打开小刀没有丝毫犹豫给自己手腕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流下。
剧烈的疼痛加鲜血流失,让他脸瞬间惨白起来,冷汗浸湿了后背。
更冷了。
他靠在冰凉的墙上。
浴室内,只剩下少年低低的喘息声。
温殊然想了想,想到割腕不是百分百死亡的例子,又想要将刀子插向自己的喉咙。
他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在刀子想要刺穿喉咙的瞬间,手腕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大力钳制,硬生生偏移了原本的轨迹,朝一侧刺去。
刀子割破了脖颈一侧,血珠溅出,溅在墙上,豆大的血珠从脖子、瓷砖上滑落。
温殊然睁开眼,长睫颤抖了下。
他自嘲笑出声,随即又是一阵深深的叹息声。
果然……
老天既然让他重生,就不会这么容易让他去死。
他想,他上辈子一定是有罪,且罪无可赦、不可原谅,不然为什么连地府都不肯接纳他的存在?
温殊然收起小刀,来到水龙头前冲了冲,用衣摆擦干净收了起来,也顺便清洗了一下伤口。
鲜血被清水稀释掉,又很快涌出更多。
洗不净,止不住。
没一会儿,温殊然就觉得厌倦,收回手索性不管。
流就流吧,包扎没必要,反正也不会死掉。
温殊然又缩回到那张小床上,又开始担心将衣服弄脏,他衣服不多,没几件,血不好清理。
温殊然想了想,把手放了出来,下面放了一个塑料盆。
血若是滴下便会流进盆中,不会弄脏地板。
做完这一切后,温殊然也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
窗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被乌云遮挡,又在一瞬间炸起道道惊雷,声势浩大。
树根盘错般的闪电惊现在空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显得压迫感十足,似是要将天空撕裂。
电闪雷鸣间,下起瓢泼大雨,硕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炸出水花。
洛城本就是个少雨的城市,小雨阴天都少见,更何况是这种在无论哪个城市都少见的暴雨。
这雨越下越大,隐隐有将这个城市淹没的架势。
“这天变得真快。”有路人在亭子下躲雨,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雨说来就来。”
“谁说不是?真罕见,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
城市中不时有几个赶路的人吐槽,又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雨点如子弹般扫射,砸出朵朵水花,一夜未曾停息。
次日,空气都变得干净,带着股雨过天晴后土腥味,天空格外的湛蓝,像是被清洗过一般。
“啊!!!!”
温衡书打开门,看到的便是温殊然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嘴上没有一丝血迹的模样。
床下的塑料盆的表面有着一摊血。
也不知活没活。
温衡书的尖叫声引来了温家其他人,都以为他出什么事了,纷纷冲上来。
“书书,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其他人顺着温衡书的视线望过去,也被里面的一幕惊得愣住,好半天说不出话。
温衡书嘴唇翕动着,心中暗道不好。
他又看了一眼里面,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家里瞬间人慌马乱。
紧接着,外面便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殊然再次睁眼。
入目的便是苍白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还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少年脸色苍白,头痛得厉害,手上伤口已经用绷带包扎上,脖子也是。
周围空无一人,倒落得清闲。
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护士走进来,视线重新聚焦,温殊然抬眼望了过去。
“还疼吗?”
对方是进来给他伤口上药的,温殊然先是一愣,沙哑着嗓子开口。
“不疼,谢谢。”他垂下眼,长睫半敛着,“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他原本准备等明天清理干净的,没想到最后竟还是麻烦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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