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头冲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露出一个微笑。
“然然加油。”
“嗯。”
前奏缓缓响起,温殊然抱着小提琴,左手食指根部和拇指第一节肌肉自然地握在琴颈上。
右手轻轻拉动琴弓,清清冽冽两声。
轻缓平稳的音乐徐徐而来。
各种声音优美而动听,让观众忍不住身临其境。
紧接着,其他乐器的声音也相继而来,争先恐后。
平缓、高昂、高潮、落幕。
不同乐器的音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旋律悠扬而动听,各类乐器交织缠绕在一起,创造出一场震撼轰动的演出。
评委席上几人对视,频频点头。
坐在最中间,被学校专门请来的音乐家紧盯着角落拉琴的少年。
谭泽眼中有激动,有欣喜,更多的却是忐忑。
他舔了舔唇,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却又怕惊扰了少年们精心准备的演出。
心里像有羽毛挠过,让他抓耳挠腮的难受。
校长朝他看来,笑问:“谭先生觉得我学校学生怎么样?”
谭泽压下情绪,毫不吝啬地夸赞。
“很优秀。”
谁不喜欢被夸呢?校长自然不例外,唇角翘了起来。
“没想到能从谭先生嘴中听出这么高的评价,还真是难得,我也就厚着脸皮认下了。”
“嗯。”
谭泽状似无意发问,食指指向台上角落拉小提琴的少年。
“你对他可曾了解?可知他师出何门?”
细看,他的指尖正在轻微发颤。
校长眯着眼望过去,人他知道,但也仅仅知道,还是顾衍因为这个少年一直来办公室和他闹才记住的。
再多的,他也不知道。
校长遗憾摇头,说:“他刚转来我们学校不久,我对此并不了解。”
谭泽点点头。
并不意外,学校这么多学生,校长自然不可能每个学生都知道清楚。
校长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了吗?”
谭泽说:“没事,他的演奏方式有些眼熟,像我一个……老师。”
谭泽垂下眼,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出这个称呼。
校长点点头,怪不得这么关注。
“那还挺巧。”
“嗯……”
见对方不愿多说的样子,校长没自讨没趣继续追问。
演出刚结束。
众人起身朝台下鞠躬。
顿时,四面八方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掌声。
温殊然刚放下手中小提琴,一个人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谭泽随便找了个理由来到后台。
他站在温殊然前面,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温殊然:?
“我们认识?”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顾衍望着他,其他人也都朝这边看过来,不明白谭泽要干什么。
顾衍说:“这位先生,如果没事的话请让开,我们要走了。”
谭泽盯着被众人护在身后的温殊然,“你老师是谁?”
温殊然:?
“哪个老师?”
语文还是数学?
谭泽说:“谁教你的乐器?”
他压抑着情绪,“你的手法有点像我的老师,我想问一下教你音乐的人是不是姓陈?”
温殊然犹豫着点点头。
他还在乡下的时候,曾跟着一位姓陈的老爷爷学了一段时间。
当时他晚上经常偷溜出来,和陈爷爷去镇上演出换钱,然后攒起来。
当时,温殊然睡觉的地方就是一个棚子,里面放着柴火还有其他工具,根本没人在乎他晚上是否在家。
也就一直没被人发现。
一直持续到陈爷爷去世。
老旧的房间只剩下陈爷爷生前的乐器,因为伤心,又或是不愿相信。
房门关上,就再没怎么打开过。
谭泽更激动了,他胸腔起伏着,“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他也是我的老师。”
“当年我们有些误会,他不要我了,我想和他解释清楚。”
只见温殊然摇摇头。
谭泽着实急了,连忙道:“我可以给你报酬,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把身份证押给你,我……”
“不是。”温殊然打断,“老师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同样,如果你的老师和我的老师是一个人,我也不能代替他原谅你。”
“抱歉。”
谭泽实实在在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老师……
怎么会?
老师怎么会死?我还没得到他的原谅,我还没来得及和他道歉。
他甚至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谭泽想欺骗自己认错人了,老师其实还活着,可独属于老师的技巧又那么明显。
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如何欺骗呢?
谭泽不死心拿出照片,“你老师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他害怕不是,又害怕温殊然说是。
他矛盾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温殊然看去,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不同于他记忆中的温柔和煦,照片上的老人面容严肃,好似下一秒就要生气,永远板着脸。
给人的感觉不同。
可又确实是陈爷爷。
眼角少了几分皱纹,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更年轻。
温殊然嗓音清晰,如同平地惊雷,将谭泽劈得五雷轰顶。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你愿不愿跟我走,你是老师的关门弟子,是老师的衣钵,你有这个天赋,我可以带你去我的团队,接受更好的教育。”
“不用。”温殊然摇头道谢,“我没有这个兴趣。”
“你别急着拒绝,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你有事可以找我。”
谭泽将名片塞到少年手中。
温殊然指腹划过名片的硬边缘。
温殊然:……
怎么都给他发名片,他是批发名片的吗?
谭泽:“能不能把老师之前的住址告诉我,我想去看看。”
他脸上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悲伤难过。
当年,他为了走上更大的舞台,走了很多错路,老师也因此对他失望。
被野心冲昏了头,不撞南墙不回头。
等他撞了墙,踩了坑,才明白老师是正确的,音乐这条路不能走捷径。
想要回头,可那时老师已经心灰意冷离开了。
他找不到他。
他只能加倍努力,让自己往高处走,想着,说不定老师就能看到他。
没想到再得到他的消息,竟然是去世的消息。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第64章 老师的日记
徐莹莹大梦初醒,拍拍自己的脸转头望过来。
“温温,我觉得你有点不简单,实话告诉我,你究竟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顾衍捏住温殊然的脸蛋,质问写在脸上。
“然然。”
温殊然:……
我真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是学的杂技吗?
温殊然试探道:“要不我给你们拉个二胡,拉个二泉映乐,你们当没看见?”
他也不知道他的老师和评委的老师竟是同一个人,他也很梦幻的。
众人:……
“哈哈,然然你越来越幽默了。”
——
3月28,晴。
这是我来林家坡的第一个月,我遇到了一个小朋友,很乖,不知是他性子冷淡,还是没有朋友的缘故。
他总是拿着一根树枝,或是随手捡来的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很安静,很腼腆,总是低着个脑袋,额前的碎发将他眼睛挡住,瞧着就像个阴暗扭曲的小蘑菇。
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小孩应该长得不错。
4月3,阴。
我又见到那小孩了,果然如我所想,很乖很好看。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躲开了。
我问他名字,他很小声地回答,然后跑开,可我能察觉到,他总是不经意地偷看我。
温殊然。
他说他叫温殊然。
很好听的名字。
胆小,这是我对他的初始印象。
4月7号,晴。
我去镇上买日常用品,竟然又碰见了这小孩,他身边竟然连个大人都没有。
他家大人也是心大,放任这么小一个娃娃在镇上。
不过我们也是缘分深,三番两次遇到。
他看到我了,又很快跑走了。
他好像受伤了?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
我偷偷观察了一下。
他知道小卖部的东西不能拿,你不注意到他,他是不会进来买东西的,买东西的时候也是乖乖的,小心翼翼的。
傍晚的时候,他会跑到超市的垃圾桶里翻东西吃,我去制止他,他就像受惊的兔子,立刻跑开,远远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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