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脑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可是,你自己叫我好好修炼的。”
“双修也算???”
“为何不算?”
小屋的床榻铺了厚厚的被褥。已经是初秋的时节,夜里起了大风,树林间叶片全都挤在一起,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褚照青无力地扯着花世弈的头发,啜泣着骂道:“花宁星……你他妈……非要折腾死我才罢休吗……”
他想起最开始在雪访山庄的秘境时,根本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花世弈温柔体贴,公事公办,如今像是恨不得与他完全融为一体般,弄得他大脑阵阵发懵,一点力气也没有。
花世弈嘴上虔诚地道歉:“对不起。”
褚照青偏过脸去,泪水顺着眼角滑到枕头上。他的眼前模模糊糊,嘴里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花世弈将他抱在怀中,一下下吻着他的脸,叫道:“青青。”
“别这么叫我……!”
“青青……照青……你真好,你对我太好了。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青青……我爱你。”
“……”
褚照青在他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长行水榭里,点着一盏孤寂的明灯。
芮芽眼圈红红,凝视着那跳跃的烛光,许久没有眨眼。眼眶已经无比干涩,她揉了揉眼睛,垂下头。
祝月河手中翻着一本古籍,轻声道:“芮芽,去休息吧。”
郁行焕已经死了七天,芮芽日日这般黯然神伤的模样,也极少开口说话。
“姑姑,”她低声道,“剑主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醒来后,只被告知郁行焕已死,但无人告诉她死因。祝月河闭口不提,凤萝压根不来长行水榭,花世弈和褚照青早就双双离开,就连整日爱看热闹的颜绫生也一笔带过。
“乌桁也死了……”芮芽道,“一夜之间,师徒二人,竟然就这样一同死去……”
祝月河只是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芮芽,莫要再耿耿于怀了。剑主之死,天下人皆与你一样悲痛。你只要记住,他是一个好人。”
芮芽抬手掩面,无声地哭起来。
风刮了一夜,却只落了些零星的小雨。
褚照青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花世弈睁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褚照青视线移向窗外,那棵梨花树被吹了一夜,满树的叶子七零八落。
褚照青伸出手,将手指搭在花世弈手腕上。停留片刻后,他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地想,这修为,精进得可真够快啊。
花世弈凑上来,“身体可有不适?”
褚照青睨他一眼,哼道:“一道术法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听见这句话,花世弈的双眼似乎亮了一下。
褚照青推了推他,道:“今日要外出。”
他已经和花世弈在这小屋里纠缠了好几日,一步房门也没出。所幸,天灯利用镜花令传来消息,拜托他们去水月仙境一趟。
虽然不知道镜花令什么时候增加的传音功能,不过对于褚照青来说,倒是把他解救出来了。
他起身穿衣,花世弈就盯着他,问:“去哪儿?”
“水月仙境。”褚照青活动了一下肩膀,还是难免觉得腰酸背痛,于是咬牙切齿地说,“天灯要找我们,也不知道解玉暖怎么样了。”
天灯的消息来得突然,他也没分辨出来其中的情绪。
褚照青推开房门,闻到山中清新的空气,竟有些久违的感觉。
不多时,二人到了水月仙境外。
水月仙境的弟子们,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他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一派平静祥和。
褚照青站在水月仙境大门口,敲了敲手中的镜花令,试图呼叫天灯。
“这个东西该怎么传音?”褚照青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只有天灯能主动传音?”
忽然,从二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褚公子,师尊派我来接你们。”
褚照青转头一看,果然是姚长书。
姚长书面上依然是那副平淡的模样,腰间挂着佩剑,转过身去,“同我来吧。”
褚照青微微颔首,问:“天灯怎么不自己来?”
“不知。”姚长书走在前面,“自从师尊上次从乘麟山回来,就一直待在居所里,始终不曾露面,不知道他怎么了。”
“……”
褚照青看着姚长书的背影,忽然想,乌桁死了,姚长书知道吗?
毕竟相较于郁行焕,乌桁之死,显得太过于微不足道。
这样算下来,如今修真界的新一辈修士中,姚长书能稳坐第一的宝座了。
但郁行焕死了,乘麟山掌门之位,以及天下第一的名号又该落在谁身上,还有待商榷。
姚长书将两人领到一座楼前,道:“师尊就在里面,你们有镜花令,可以直接进去,我就先离开了。”
褚照青推开面前小楼的大门,就见天灯坐在大厅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白水,慢慢地抿着。
“天灯?”褚照青脱口而出后,很快改口,“不对,解玉暖。”
解玉暖抬眸,唇边挂着温和的微笑:“二位,午安。”
褚照青不太好光明正大打量解玉暖,于是放出神识,在解玉暖周身转了好几圈。只见解玉暖面色红润,身体健康,情绪稳定,看上去好得很。
天灯找他们来干什么?
解玉暖起身,搬来两张椅子:“二位别站着,先坐下休息。”
“……”褚照青没有坐,困惑地问,“天灯呢?”
他补充道:“我们突然到访,是天灯叫我们来的。”
解玉暖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指了指楼上:“天灯在二楼,不知在做什么。”
褚照青心中觉得古怪。
他十分好奇,天灯把解玉暖带回来后,究竟是怎么和解玉暖解释现状的。
“那我们先去看看他。”褚照青说完,拉着花世弈往楼上走去。
第112章 番外2·树色尤含残雨
褚照青神识扫过整层楼,很快找到了天灯所在的房间。
他停在房门前,正要敲门,面前的门却先从里面打开了。
天灯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与他平日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褚照青有些新奇,“你这是怎么了?”
“……”天灯不答,转身往房里走去,“你们进来吧。”
二人跟着跨进去,天灯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
屋里门窗紧闭,桌上点着灯。明明是大白天,却暗得出奇。
褚照青视线四下转了一圈,看见屋里那唯一的书桌上,堆满了古籍,最高的那一摞甚至快堆到天花板了。
“你这……”褚照青欲言又止,“把藏书阁搬空了?”
花世弈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本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念出书名:“起死回生术?”
“天灯,”花世弈道,“你要学心魔之术?”
天灯冲过来将他手中的书夺走,丢在桌上,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啊……唉……我只是不太明白,解玉暖究竟是如何活过来的……不太想承认是因为心魔的邪术。”天灯两条胳膊撑着桌面,低着头道,“我翻遍了书籍,若是心魔秘术所致,定然会有无法预料的副作用……”
褚照青宽慰道:“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副作用就只是解玉暖失去记忆呢?”
天灯瞥了他一眼,“你自己都说不太可能了。”
说完,天灯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面愁容:“听说剑主死了,还有那个乌桁。我这几天埋头看书,概不见客,这件事还是姚长书告诉我的。”
褚照青颔首:“嗯,乌桁是个有实体的心魔,他杀了剑主。”
“……”
“……?”
天灯的双眼慢慢瞪大了。
“什么?”他一拍桌子,忽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解玉暖就是乌桁复活的吧!”
褚照青道:“确实,他自己承认的。”
“荒谬,太荒谬了。”天灯的声音低下去,“说实话,这些日子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解玉暖。”
褚照青道:“你怎么和解玉暖说的?”
“还能怎么说?”天灯心如死灰道,“说我们是孪生兄弟,因为家事反目成仇。”
褚照青:“?”
花世弈笑出了声。
褚照青憋了半天,也没能忍住,跟着笑起来。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天灯从眼角盯了他们半天,怒道:“你们别笑了,我现在巴不得自己去死。”
褚照青边笑边说:“你那鬼话,解玉暖信了吗?”
“……”天灯低声道,“怎么想都不可能相信吧。”
褚照青勉强收住笑意,问道:“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天灯道:“他看起来倒是相信我了,我让他别出这栋楼,他也不问原因,每天起来就坐在楼下喝茶。我不太敢见他,这几天下来,都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才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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