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瞳依言凑上去看，“放心吧，是很浅的伤痕，已经没有流血了。”
“那就行。”褚照青觉得自己现在属实有些狼狈，头发都糊在脸颊上。天边又是晚霞，褚照青眯着眼，望着夕阳，“那劫匪骗我们，都要天黑了，还说我们只昏迷了半天。”
“可能怕你真的砍死他吧。”西瞳说。
“我真怕花世弈死了。”褚照青忧愁地叹了口气，“你说，他这身体这么差，这几天下来还就这么多事，要是哪次没保护住怎么办？而且就原著里写的他的性格，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没用，直接自杀了？”
“……”西瞳嗓音淡淡，“结局之外的故事，确实会是我们完全无法预料的走向。”
她看着花世弈俊美苍白的脸，和褚照青无意识蹙起的眉头，两张脸挨在一起，意外的养眼。
“宿主也不必担心，起码现在看来，反派应该没有求死的欲望。”西瞳道，“这是我经过评估后的结论。”
第26章 梦魇
花世弈睡得不太安稳。
褚照青坐在床边，担忧地注视着他睡梦中还紧锁的眉头。
现在好歹是有反应了。褚照青乐观地想着，他刚刚一口气送了好多灵力过去，不然花世弈都跟快没气了一样。
反派的过去，褚照青不太了解。一是他光注意主角怎么爽了，一直跳着看，二是原书确实也没有写多少，书毕竟是从主角视角写的，花世弈出场也是在主角拜入乘麟山之后。
目前他只知道，花世弈用的那把剑，是父亲铸的。不过褚照青也能猜出来，花世弈的过去，可能不是什么好回忆。
今夜没有月亮，褚照青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打发西瞳去休息，自己就坐在花世弈床边，时不时送点灵力。
虽然是因为任务才想尽办法保护花世弈，现在看着这毫无血色的脸，褚照青心里的保护欲都隐隐被激发出来了。
原著里那个冷漠无情、手段狠厉的花世弈，跟现在这个仿佛是两个人。
“现在别说当反派了，能不能好好活下去都是问题。”褚照青自言自语着，摸了摸花世弈的额头，已经彻底退烧。他晚上到客栈的时候就让西瞳找来了大夫，幸好大夫开的药确实有用。
花世弈昏迷不醒，嘴也不肯张，褚照青给他喂药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在给婴儿喂辅食。
当时西瞳站在旁边，冷不丁冒出一句：“宿主可以试试嘴对嘴喂。”
褚照青吓了一跳：“什么？？”
“很多小说都有这种情节。”西瞳解释，“而且好像挺方便的。”
“呃，”褚照青不自觉地想象了一下自己给花世弈嘴对嘴喂药的画面，一阵无奈，“感觉gay里gay气的，还是别了吧。”
西瞳不置可否：“好吧。”
花世弈的眉心始终蹙在一起，一直没有放松。褚照青不知道他到底梦见了什么，也没有窥视梦境的能力。
这客栈床挺大的。褚照青打了个哈欠，直接吹灭蜡烛，毫无心理负担地爬上床，跟花世弈躺在一起。
“为了这个世界，你千万要好好活着啊。”褚照青喃喃，“你说，会不会你才是天道之子？”
毕竟现在，这个世界要是没了他，就会崩塌的。
……
花世弈的耳边，有很多模糊、嘈杂的声音。它们忽远忽近，分不清是男是女，不知道有多少道声音。
随后渐渐清晰起来。
“郁行焕又是第一！”
“这就是天之骄子吗？”
“太令人羡慕了……每次都是第一，简直无人能敌啊！”
天空很蓝，乘麟山的云海渺渺，风光无限。
少年花世弈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乘麟山最新的成绩榜单。
第一名，不出所有人的意料，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郁行焕。
他的视线下移，第二名就是他的名字。
他只比郁行焕低了两分。
但没有人注意，大家都是来这里见证郁行焕继续夺得榜首的奇迹的。
花世弈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觉，似乎是习以为常？是熟悉的心有不甘？还是羡慕崇拜？
他垂下眼，从人群里挤出去。
那些复杂的情绪，消磨了这么多年，好像只剩心有不甘了。
这里人太多，没有人注意到他。花世弈沿着路回自己的住处，沿途遇见了许多向他问好的弟子。
“花师兄。”
大部分人，看他的目光是很崇拜的。还有人因为他的长相，多了几分爱慕。
在乘麟山，乃至修真界，他唯一能被提起比过郁行焕的，就是这张脸。
花世弈想，但这张脸是假的。
他根本不长这个样子。
郁行焕是他的直系师兄，就住在他隔壁。花世弈回到住处时，郁行焕刚好也在往他这边走。
“……”花世弈愣了一下，“师兄？”
郁行焕年少风流，笑眼弯弯，乘麟山统一的校服被他穿在身上，显得十分利落。少年的脸上还有几分青涩，眉宇间却早已充满了令人好感的正气。
“师弟，你回来了。”郁行焕招呼道，“我下山买了些烧鸭，一起来吃吧。”
花世弈不想去。但他盯着郁行焕的笑脸看了几秒，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谦逊有礼的淡笑，没人知道他内心有多少阴暗的情绪。
“谢谢师兄。”花世弈说道。
两人一同去到郁行焕的住处。
乘麟山的人向来都说，这是一对前途无量的师兄弟。不仅实力样貌名列前茅，感情还那么好。
花世弈踏进郁行焕住处的那一刻，眼前场景变换，他一脚踏空，像是落入无尽深渊。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将他淋湿，湿到全身冰冷。只有心口和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似乎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白昼的天空如同黑夜，世界仿佛要在大雨中毁灭。花世弈耳边很吵，不光是雨声，还有同他纠缠了数十年的心魔。
它在笑着，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响在他耳边，肆无忌惮地嘲笑着。
“你敢和郁行焕打？你敢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多少年了，你什么时候比得过他？你这是活够了，想自杀了？”
花世弈抓紧了手中的剑。
郁行焕的嘴在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花世弈听不清。
他只能听见心魔疯狂的笑声。
那一瞬间，花世弈想，要是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吧。
“……”
“花世弈，你站着不动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拔剑呀！”
“你迄今为止的人生，有成功过吗？除了那张脸能比过郁行焕，还有什么用！那张脸还是假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连自己真实的脸都不敢让世人看见！”
“……聒噪。”
花世弈动了动嘴唇。
“你说我聒噪？”心魔笑得越来越大声，“可我就是你呀！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吵死了。”花世弈眼神冷漠，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吵死了。”
他提起剑。
雨水疯狂地打在他脸上，他几乎睁不开眼，风声在耳边呼啸，太吵了。
太吵了。
什么也不想听了，什么也不想要了。
“……”
似乎有一道来自天外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期望。
“……”
“……为了这个世界，你千万要好好活着啊。”
花世弈猛地睁开眼睛。
第27章 或许
入目的是一片黑暗。
花世弈坐起身，像丢了魂一样，木木地盯着空气中某个点，一动不动地出神。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他依稀能看见房间里的桌椅，心知自己又是在客栈。
视线游移，他才发现床上还有一个人。
褚照青睡得很熟。长发散在枕边，总是带笑的眼睛闭上之后，竟有种淡淡的孤单。
他今夜睡得很老实，没有扒在花世弈身上。
“……”
花世弈安静地打量着这个人。光线太暗，他只能凭借着记忆，在黑暗里临摹褚照青的五官。
褚照青的薄唇很自然地微微抿着，几缕发丝散在脸上，下巴上的痣格外瞩目。
他长着一张足够令人惊艳的脸。
他也有足够的实力。
这样完美的人，究竟是为什么要救自己，还那么执着地要保护自己呢。
花世弈盯了许久，缓缓躺下去。
梦里那句如同幻听一般的声音，又是哪来的呢？
花世弈的身体确实亏空得厉害。他能清楚感觉到，失去充沛的灵力之后，自己不光是恢复成普通人，甚至不及普通人的身体。
那种四肢百骸充满力量的充盈感，或许再也找不回来了。
花世弈又困了。他支撑不住，听着褚照青平稳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睡梦中依旧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是令他不愿回忆的，最痛苦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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