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应该……在西苑？”家仆认真回忆道。
“我刚刚进去转了一圈，没看见啊。”褚照青故作姿态，“你带我们去找找吧。”
“好的少爷。”
家仆把扫把靠着墙放好，走在前面带路，嘴里还用极低的声音嘀嘀咕咕：“夫人不在吗？不应该啊……”
花世弈听不见这句话，褚照青倒是听得清清楚楚，有些心虚。
家仆带着两个人走进西苑，褚照青一路上都在分神记路线。他们被带到一扇门前，家仆试探着敲了敲门：“夫人，您在吗？”
屋里传来一道女声：“何事？”
家仆让开身位，让褚照青来回答，自己则先自觉离开了。
褚照青笑道：“娘，是我。”
几个呼吸之后，门就被拉开，褚夫人毫无风度，欣喜异常地出来了。
“青儿！”褚夫人满眼都是光，亮晶晶地看着他，双手抓住他的双臂，上上下下摸了好几圈，视线也转了好几轮。
触碰到褚照青温热的皮肤，褚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夹带着欣慰。褚照青任由她动手动脚，却看见褚夫人低下头去，手上的动作也渐渐慢了。
褚照青看不见她的脸，回头去看一眼花世弈，花世弈也是摇摇头。
“娘，你怎么了？”褚照青放软了声音。
“没事……”褚夫人声音里有微不可察的哽咽，“娘只是……太高兴了……”
“……”
褚照青心口泛起一阵阵酸楚。
这幻境未免太过真实。或许是他天生共情能力强，这位褚夫人的爱子之心，实在是太真挚了。
她不像一个简单的幻境NPC，像是一个真正牵挂孩子的母亲。
“娘，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好了，开心点。”褚照青把褚夫人揽进怀里。
褚夫人无声地啜泣着，褚照青看着她的发顶，褚夫人的发饰很简单，不过可以看出都是上好的材料。
花世弈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这幅母子情深的画面，似乎若有所思。
过去了一会，褚夫人顿时想起什么，抹了抹眼角，“瞧我，都忘了这外面冷，还让你在门口站着。青儿，快进屋里来。”
她说完，一抬头，才发现后面还站着一个花世弈。
“花世弈？”褚夫人看着他，似乎也在意料之中，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往屋里走，“都进来吧。”
三个人各自坐下，褚夫人用手帕擦干净眼角没干净的泪珠，瞥见桌上还摆着一叠茶点，一拍脑袋：“哎，青儿，用过午膳没有？早上娘知道你肯定起不来，便没有让人去打扰。”
肯定……起不来吗？
褚照青唇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到底是为什么起不来啊。
他希望是这位褚少爷本身的设定就是早上不起床。
“午饭……还没有呢。”褚照青轻声回答道。
“那正好，就在娘这里吃吧。”褚夫人笑道，“估计待会儿午膳就到了。”
花世弈手里拎着的伞进来时就放在了门边，这会儿又在装一个透明人，默默地喝着茶。
褚照青余光里看见，心下无奈。
这花世弈从早到晚都在喝茶，也不怕睡不着觉。
褚夫人确实对褚少爷疼爱有加，也确实是个非常亲切的母亲，一直絮絮叨叨地关心着。褚照青和她闲聊了一会，下人就送了午饭进来。
三人一起吃完饭，褚照青便要起身离开。
褚夫人握着他的手，还是没忍住念叨：“青儿，虽然你现在已经好了，但若是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娘亲知道吗？”
“知道了，你放心吧。”
褚夫人说完，终于舍得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一旁的花世弈身上。
“花世弈，”褚夫人喊他的大名，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语气显然疏离了许多，“有时间的话，你单独来和我聊聊吧。”
花世弈行了一礼，应道：“是，夫人。”
两个人这才离开褚夫人房中。
下了一天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多了许多扫雪的家仆，褚照青所在的东苑也不例外。
回到屋里，两个人才开口交流。
“褚夫人为什么要叫你单独去找她？”褚照青坐下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只是用于治疗你的工具人而已。身为一个用钱换来的东西，褚夫人肯定有东西要交代。”花世弈回答道。
褚照青想了想：“确实也是。”
“褚照青，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花世弈问他。
从花世弈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褚照青还是觉得挺新鲜，也没思考，就顺着问道：“什么？”
“我们至今没有见到褚老爷，你在这里的父亲。”花世弈说，“我进入这个幻境时，就已经在马车上，赶了一天路，天黑时刚好到褚府。有关我身世的细节，都是我在路上装睡，偷听赶车的车夫和随行小厮八卦得知的。他们说了很多，其中就包括褚老爷。”
“他是个很厉害的商人，深谙交易之道。”花世弈继续说道，“从年轻时就开始经商，一路顺风顺水，直到如今积累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褚少爷作为独子，也获得了极致的宠爱。”
褚照青听完，沉吟半晌，“既然褚老爷是商人，或许最近不在，出去做生意了呢？”
“你说得不无道理。”花世弈道，“但我认为，招一个可以治独子病的阳炎之体进门，还要经过拜天地父母的仪式，可以第一时间见到独子康复的模样，他已经这般富裕，完全会推掉所有生意，留在这里见证。”
“……”
确实。褚老爷拥有常人几辈子都无法触及的财富，又只有这一个身娇体弱的独子，好不容易寻到治愈方法，寻到了合适的人选，这样宠爱独子的褚老爷，怎么会不留在褚府？
“所以，褚老爷去哪了？”
第36章 谜题
“或许，这就是我们要解的谜题的一部分。”花世弈说。
“……”
褚照青用手支着脑袋，毫无头绪。
花世弈见他冥思苦想，举着空茶杯在嘴边喝了半天，没忍住弯了一瞬间的唇角，宽慰道：“不用着急，这样空想也想不出什么。等我去找褚夫人，看看她和我说什么，或许能收获重要的线索。”
“嗯，对。”褚照青这才注意到茶杯里没水，面不改色地放下，“而且，西瞳还没有联系过我呢。不知道她那里会不会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窗外扫雪的沙沙声不断，褚照青偏头看了一会，不知道西瞳需不需要扫雪。
“除了褚老爷的下落，褚少爷的天生怪病也是一个问题。”花世弈说，“未曾听闻过如此怪病，不过幻境中的世界与幻境外不同，说不定只是凤萝随手捏造的。”
褚照青吐出一口气：“先等西瞳联系吧。”
午时刚过，太阳没什么温度，但亮得晃眼。院子里安静得可怕，扫雪的家仆已经完成了任务，静悄悄地离开。
“这地方真安静。”褚照青坐在窗边，那个他刚来时坐着的地方，“褚家给褚少爷的空间很大，完全没有人来，连下人都没有。”
花世弈：“嗯，褚少爷似乎从不在外露面。”
褚照青百无聊赖，正要继续说什么，听见脑子里响起西瞳的声音。
他回应道：“西瞳？”
和西瞳的交流如同远程的传音，只有他能听见西瞳说话。花世弈听见他叫西瞳的名字，偏头看了一眼，大概是猜到他在传音，又收回视线。
西瞳的声线依旧十分稳定：“宿主，今日我被安排到书房打扫卫生，偷偷翻阅了一些书，发现了一些事情。”
褚照青：“嗯，你说。”
西瞳：“褚少爷所患的怪病，是这个幻境虚构的病，病名风雅，名叫‘寒露’。这是一种完全出自概率的病，患病纯属运气不好，像是被老天爷开了一场残忍的玩笑一样。患病者出生时看不出症状，与常人完全无异。随着渐渐长大，会开始体弱多病，经常发烧，甚至咳血，感到无由来的寒冷。没有药物可以缓解痛苦，直到四肢如同被寒冰尽数冻结，长睡不起，在痛苦中死去。寒露患者，绝大部分都活不过二十五岁。普通的典籍中没有记载治愈方法，或许是……根本没有治愈的方法。”
褚照青：“……”
西瞳还在继续说：“对了宿主，我忘了问，那个阳炎之体怎么样？你真的和他双修了吗？而且我到现在都没有花世弈的消息。”
“……”褚照青语焉不详，“阳炎之体……就是花世弈。”
西瞳恍然大悟：“哦，原来花世弈在这里扮演的是这个角色。那宿主你和他双修了吗？”
褚照青拐弯抹角，避而不答：“我病好了。”
西瞳：“哦，双修了。没想到和所谓的阳炎之体双修，真的能治病？我看的这几本书是不是有些过时，为什么没有记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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