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灯很低落似的：“你知道的，身为傀儡师，我只会弄弄幻境搞点易容，操纵的分身也没什么战斗力。”
褚照青会意：“你要让我帮你打架？好歹一门宗主，你的攻击术法再怎么差劲，也不至于要让别人来帮忙吧。”
“……”天灯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我先前说的，这里出的乱子是什么吗？”
“绝对跟鱼家有关系吧。”褚照青想也不想地说道。
他忽然想到天灯一直当宝贝一样拿着的黄色旗子，眉心蹙起，猜测道：“是鱼家背地里，搞了什么复活死人的邪门东西？”
“也不算是。”天灯声音里没了笑意，总算是正经了点，“其实我也没有弄清楚。我只知道，鱼家里面出了点怪事。”
鱼家里面有怪事？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褚照青刚这样想，天灯仿佛能读心一样，嘿嘿笑了两声：“鱼家的那个管家，也是我的傀儡。”
“……”
“你再这样，我要怀疑郁行焕也是你做的傀儡了。”
提到郁行焕，天灯又正经起来了：“唉，要是我有剑主那样的天赋就好了。”
“你也很有天赋啊。”褚照青十分认真地说，“做傀儡、演戏、坑蒙拐骗。”
“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在夸我。”
“确实不是。”褚照青笑道，“但是你在这些地方上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天赋大师。”
“……”
天空突然一声闷雷，风刮得更大了些。褚照青衣袂翻飞，往下一跳，轻巧地落在地上。
下一刻，闪电划破夜空，惊雷倏然炸响。褚照青对着天灯挥挥手：“要下雨了，我先回去了。”
“明日，”天灯也跟着跳下来，声音由远及近，“你打算做什么？”
“我？”褚照青思索了片刻，一时间没想好，只说道，“我原先只是想随便找个镇子散心的。花世弈最近有点事情要考虑，所以想着带他到处走走。”
“这样啊。”天灯一直跟在他后面，语气忽然激动起来，喋喋不休地问他，“哎，有些事我真的特别好奇，我求求你告诉我吧，花世弈为什么没死？是剑主手下留情了还是你太厉害了，直接妙手回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世外高人吗？居然能脚踩剑主……”
“停停停。”褚照青打断他，“脚踩剑主这种话就太夸张了吧。”
他的内心里，还没有做好被抬得这么高的准备。
好歹是自己一路看到结局的主角，对于褚照青来说，主角还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嘁。”天灯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怪怪的，“既然有能力，就该无所畏惧地去表现出来，把实力发挥到极致。”
褚照青从这两句话里听出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而不是就这样白白浪费。”天灯又补充道。
短短几个字结束，他的尾音变得越来越低。
“……”褚照青挑眉，故意问道，“你是想起解玉暖了吗？”
“……”
“…………”
天灯显然急了：“我平白无故想一个死人干什么？”
“好吧。”褚照青耸耸肩，“我只是想到，你很喜欢用那种类似的话来说解玉暖。”
天灯冷笑一声，阴阳怪气：“恰恰相反！”
褚照青不想和他多聊了，这闪电雷声一个接着一个，与其在这里跟天灯说废话，还不如赶紧回去。
“我走了，你别跟着了。”褚照青道，“有什么事，就等明天再说吧。”
说完，没等天灯有所反应，褚照青一挥手，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回到房间里，耳朵也清静多了。他顺手就脱下了外衣。正当他把外衣往椅子上放时，察觉到门外有人。
褚照青顿了一下，神识里清晰地描绘出了那个人的脸。
他连忙过去打开门：“花世弈？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客栈走廊里点着些光亮微弱的烛火，花世弈墨发披散，逆着光，近乎把唯一的光源挡得严严实实。褚照青眯起眼，试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并没看出什么明显的端倪。
花世弈垂下眼帘：“没有，只是刚好醒了，不知道你回来没有，就过来看看。”
“那真巧啊，我刚回来。”
又是一道闪电。惊雷过后，暴雨顷刻间便落了下来。
花世弈张开嘴，低声说了句什么。褚照青有瞬间的走神，那句低语也被掩盖在哗啦啦的雨声中。
他眨了眨眼，怀着歉意道：“抱歉，我刚刚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花世弈走近了一步，声音也微微提高了点。他直视着褚照青的眼睛，“我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不太愉快。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这一次，褚照青听得一清二楚。他心口那种软成一片的感觉潮水一样涌上来，伴随着细细密密的酸涩。想必花世弈是讨厌下雨天的，尤其是这样的暴雨。
这也是自褚照青来到这里之后，除去救下花世弈那一夜之外，遇到的第一个暴雨天。
他把花世弈往里面拉：“当然可以了，快进来吧。”
褚照青十分自然地关好门，跟花世弈一起躺下。花世弈被他推到了里面，外面雨声伴着雷声，褚照青暗自思忖着，要不要施个隔音咒来隔绝这些声音。
花世弈一动不动，虽然呼吸平稳，但褚照青知道他肯定没睡着。他手上捏了道隔音咒，瞬间，耳边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道清浅的呼吸声。
“谢谢你。”花世弈的声音响起来。
褚照青拍了拍他的小臂：“快睡吧。”
“……”
花世弈沉默了很久，久到褚照青自己都快要在安静的环境里睡着了。
他却忽然出了声，语气里情绪难辨：“我好像总是在犯错。我做了数不清的错事。”
褚照青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了什么。花世弈的过去，他只从花世弈自己口中听到过部分。
“……”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花世弈，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夜里，这个被系统认定为反派的人，曾经能与主角一战的人，如同尸体一样躺在水中。
褚照青的声音很轻，他复述着西瞳最开始和他说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
花世弈没有应答，他便继续说着，仿佛是在问自己：“所以，什么样的事才是对的，什么样的事又是错的？”
褚照青曾经为自己规划过很多东西。曾经担惊受怕，曾经一蹶不振。他有很多害怕的东西，但最不怕的就是死亡。
因为他以为自己会安然地老去。
没想到会死得那样突然。于是过去规划的所有，干过的好事和坏事，都变成了远在上辈子的东西。
“我们的生命很长。”褚照青的侧脸压在枕头上，他在黑暗中，望着窗外黑压压的雨幕，“正是因为这样，它会渐渐淡化过去的一切。花世弈，你大可不必如此过度自省。”
“每个人都会犯错，犯很多错。因此，会改正，会翻篇，是很重要的能力。正如雷雨过后是晴日，离别之后是相见。”
花世弈沉默不言。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停留在过去好了。
第71章 老头
已经下了一夜的暴雨，到了白天还是没有停下。
雨势有所减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面对这种天气，鱼家的比试还是不得不暂停。
褚照青醒来时，花世弈已经不在身边。他推门出去寻找，在客栈大堂里，发现了正在吃早饭的西瞳和花世弈。
西瞳头上换下了原先的那对发饰，用了褚照青昨夜新买的那对。
褚照青离得老远，就听见这两个人居然在对话。他感到颇为新奇，特地放慢脚步准备偷听两句。
西瞳和花世弈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认真地演，时不时吃几口东西的。
但是她双目无神，不知道是不是挂机还没清醒过来，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吃得很煎熬的感觉。
花世弈：“虽然我知道筑基后辟谷的修士可以不用进食，但褚照青说，你很喜欢……”
在西瞳茫然的视线中，花世弈补上了后半句：“时不时下山，偷偷吃很多东西。”
西瞳：“？”
花世弈：“但我偶尔观察，发现你都不怎么吃。其实，我们平常吃的这些东西不算难吃吧，也不便宜。西瞳，你是否，挑食得有些严重？”
西瞳：“……”
花世弈似乎在努力斟酌着语气：“我实在是想象不出，你之前下山……大吃一顿时，吃的都是什么独特的珍馐。”
褚照青内心里快笑疯了。
西瞳动了动嘴唇，平静地回答道：“我这个人，比较喜欢一个人吃饭。只要有别人在场——即便是公子——我都会感到食不下咽。”
花世弈：“……”
不愧是机械脑袋，转得就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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