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刚刚确实很想哭，但是他真的没哭，他只是有些害怕罢了。
他可以在宁宁面前故意展现出自己脆弱，让宁宁心疼自己，但是不能真的脆弱。
沈昭宁把施攻玉放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扒拉下来，看着施攻玉点点头。
既然施攻玉说自己没哭那便是没哭吧，就算他哭了自己也不会嫌弃施攻玉的。
“宁宁要不要出去走走？我抱你。”
施攻玉生硬地转移话题，试图让沈昭宁忘记自己差点哭了这件事。
想到自己似乎已经躺了好几天了，沈昭宁便点点头。
由于扬州已经到了秋末了，风也愈发大了，施攻玉便给沈昭宁系上了厚厚的狐裘才把人打横抱去。
施攻玉掂了掂怀里沈昭宁的重量，只觉得太轻了，好像一个没抱紧就要被扬州的风给吹走。
“扬州这个时候还有很多绿色，树上还有叶子。”
施攻玉的语气极其轻柔，就像是在哄孩子一般，生怕惊到怀里的人。
沈昭宁这几日待在屋子里，还不知道外面原来是这番光景，但是他并不新奇，只是恹恹地点点头。
“宁宁冷吗？要不要我抱紧点？”
施攻玉见他对此并不感兴趣，便不再让他看外面的景色。
沈昭宁摇摇头，他不冷，相反他感到很暖和。
即使是这样，施攻玉还是把沈昭宁抱紧了些，生怕沈昭宁受到一点儿风。
两人在亭子里岁月静好，还没有享受到多少温存时光，外面就来了一个大喇叭。
“好你个施攻玉，我就说你那他怎么走得那么急，原来是来找沈昭宁了。”
杨肃宜骂骂咧咧地往院子里面走，完全没有注意到亭子里相拥的两个人。
走到沈昭宁的屋子里，发现两人都在不在，便仔细搜查了一番。
“你们俩躲哪里去了？有什么事是要背着我的？”
杨肃宜十分不满。
施攻玉抛下自己来扬州找沈昭宁就算了，没想到自己来了也没有一个人迎接自己。
陈越川要帮着沈柏舟处理瘟疫的事情他能理解，但是没想到施攻玉和沈昭宁居然躲起来。
太过分了，杨肃宜一瞬间已经在心里把两人鞭笞一百遍了。
杨肃宜正心中正唾骂两个人的罪行，施攻玉见他一副傻样便忍不住提醒他：“这里。”
杨肃宜一回头就看见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只不过他也没在意这些。
“还以为你们俩背着我做什么事了，原来躲在这里。”
杨肃宜的话让两个人都有些不自然地微微侧头，面上都有些发热。
“好些了吗？我知道你染上瘟疫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扬州了。”
杨肃宜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他心里很心疼沈昭宁，同时也很生气。
他都知道了，就是那个人害了沈昭宁，他一定要杀了那个人为沈昭宁报仇。
只不过杨肃宜晚了一步，那群人早就被施攻玉解决了。
当然，这也是沈柏舟默许的。
“那你慢我一步。”
施攻玉看着这傻子，有些嫌弃，可千万不要把傻气传给了他的宁宁。
“还不是因为你没有告诉我！都怪你。”
提起这个杨肃宜就来气，要不是施攻玉，他早就来了。
沈昭宁听着两人的对话，难得一见地笑了，只不过听着听着就有些困了，在施攻玉怀里睡着了。
两人见他睡着了，便自觉不再言语，施攻玉把沈昭宁送回去后就把杨肃宜赶出去了，自己则是留下来看着沈昭宁。
到了晚上沈昭宁也没有醒来，施攻玉便直接摘了面巾和沈昭宁一起睡觉。
他不管什么感染不感染的，反正他的宁宁已经感染了，他感染了也好。
生同裘，死同穴。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疯狂，但是他不放心宁宁一个人睡，自他回来以后每晚等宁宁睡着以后，都陪在宁宁身边睡觉。
这么多天了，要是会感染早就感染了，他只想陪着宁宁。
施攻玉搂着宁宁，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到了半夜施攻玉感受到沈昭宁那吓人的体温，立马起来查看沈昭宁的情况。
见他已经烧到有些抽搐，不敢耽搁，连忙带上面巾去喊太医。
喊了太医后，施攻玉又去叫沈柏舟。
“怎么样？”
太医把完脉后眉头紧锁，脸色也不太自然，施攻玉连忙问。
“小少爷怕是凶多吉少，可能挺不过今晚。”
太医斟酌着用词，生怕不小心惹得这玉面罗刹杀意大起。
“本世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给本世子救活他，不然本世子杀了你。”
施攻玉脸色狰狞，在灯火的映照下看起来像是追魂夺命的。
太医被他这样骇人的气势吓到腿抖，唯唯诺诺应是。
虽然太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如今的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然这关平王世子是真的能杀了自己。
沈柏舟看着沈昭宁病态的脸色，微微发抖的手轻抚上沈昭宁的脸庞。
他的弟弟会平安的，一定会的。
施攻玉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好受，但是更多的是痛苦。
太医给沈昭宁施了针后，沈昭宁便不再抽搐，只是依然高热不退。
按照太医所说，如果沈昭宁一直高热不退，可能挺不过今晚了。
外面的人来通传，说疫坊那边又出了乱子，沈柏舟只能先压下心里的痛苦去政务。
多么可笑，自己的弟弟危在旦夕，自己还不能陪在他身边。
施攻玉独自一人守着沈昭宁，他还是烧得厉害，还总是说一些梦话。
“不要，我不要。”
“我没有，我是好孩子。”
或许是被魇住了，沈昭宁整个人汗涔涔的，眉头紧锁，看着好不痛苦。
太医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施攻玉看着沈昭宁，突然便把人抱走。
骑马一路到扬州城内最灵验的寺庙中，施攻玉抱着沈昭宁跪在蒲团上，语气虔诚：
“我施攻玉杀业极重，唐突各路神仙菩萨，但求保佑沈昭宁平安度过此劫。”
“求菩萨王母显灵，信徒愿折三十年寿命换他一世平安。”
第145章 问药
庙外大雨瓢泼，电闪雷鸣，门外闪电光亮映照在施攻玉脸上。
不知何时沈昭宁醒了，他一睁眼就看见施攻玉的泪水。
还不等沈昭宁说话，施攻玉的泪水从下巴滴落在沈昭宁的眼角。
施攻玉的泪水，从沈昭宁的眼眶流出。
“施攻玉……”
沈昭宁想擦一擦泪水，发现自己被施攻玉抱着，挣扎着想要引起施攻玉的注意。
“宁宁，你是不是好一些了？”
施攻玉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沈昭宁的额头，发现还是烫得吓人。
“嗯，好像是。”
沈昭宁虽然醒过来了，但是还昏昏沉沉的，感觉眼皮都在发烫。
但是他不想让施攻玉担心，只能让自己强行打起精神。
只不过在施攻玉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就好像他的宁宁是回光返照一般，这让他心慌不已。
沈昭宁还在发热，施攻玉就这样抱着沈昭宁跪在蒲团上，眼眶微红看着沈昭宁。
“宁宁，你会好起来的，真的。”
施攻玉想要俯身去吻沈昭宁的唇，却被他偏头躲开，他看出了施攻玉的意图。
“或许吧。”
沈昭宁现在说话都费劲，能不能挺过去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倒是想知道施攻玉为什么想要亲自己，或许自己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宁宁，不要。”
施攻玉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可以永远留住沈昭宁。
他只想要宁宁好好的，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神仙都救不了沈昭宁，施攻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你可不可以慢一点忘记我？”
沈昭宁觉得自己眼皮好重，差点都睁不开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他不想被遗忘，他没有那么豁达也没有那么深明大义，他害怕被遗忘。
但是遗忘才是真正的归宿，他只能乞求所有人慢一点忘记自己。
“宁宁别说胡话，会好起来的。”
施攻玉眼里的泪水簌簌往下落，这还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
他的宁宁怎么会离开自己呢？他的宁宁应该得万千神佛庇佑才对。
“我之前还写了两份遗书，一份给你，一份交给我家人。”
沈昭宁有气无力说完这句话便沉沉地睡过去了，徒留施攻玉无力地抱着他。
遗书？宁宁早就把遗书写好了，只等着自己一死便解脱了。
什么都想好了，却没有想到他会痛不欲生。
施攻玉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去感受沈昭宁的鼻息。
还好，还活着。
外面传来鸡鸣，一个小沙弥推门而入，见里面跪着个人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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