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对着贾功唯继续说道:“如此恶语中伤,非君子所为!贾公子,谢公子的所行本与你无干。你难道曾家家去问?你所居何心?!”
耳听着贾功唯离了座位,走到我的身后,大声说:“我所作非君子所为?你的妹妹当初把他给了……”我已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把抄起面前的菜碟向身后出音处掷了过去。
贾功唯就在我身后约一步处,这次我没打偏,听他一手击落了碟子骂道:“哪个小厮胆敢无理?!”李伯突然起身喝道:“公子住手!”冬儿也猛抬头,哥哥大张个嘴,我反应更慢,不回头只坐着。只见谢审言手一挥,酒杯飞来,越过我的肩头,贾功唯轻叱,酒杯落地的碎声。他停了一下,冬儿忙低了头。大概贾功唯看清了我,笑道:“原来是董小姐!也在此处。是放不下自己驯服了的下奴吧!那往日的下奴竟不愿让我为他出气,看来奴性不改!人所言他甘于下贱真是眼见为实了……”
哥哥再次打断他说:“贾公子!官府已定了害谢公子的人的罪,许多谣言,不要轻信。我知道我的妹妹以前得罪过你,她已对你道过歉,望你不要再计较她。谢公子为人磊落,不记前嫌,我家深感他的大德。”把两个人对起来讲,唯恐大家不明白。
贾功唯冷笑着说:“谣言?听没听说过事出有因,无风不起浪?你堵了我现在的口,大家在别处说个畅快,你又能怎样?”我心里一凉,他的确可以到处胡说。
哥哥的语气罕见冷淡:“贾公子,人人都有一张嘴,说出话来如果不负责任,谁都干得出来。我也曾听人们传说某府公子有如刺在骨之疾,虐死的丫鬟小妾少男乃至幼童,不计其数。时时抛尸荒野,无人予以追究!可人贵在自律,我平素行医乡里,月见何止数百人,从不曾散布什么谣言。”
贾功唯哼了一声:“没有想到,人称心善助人的董良医也有威胁人的手段。”
哥哥又言道:“有病医病,我可以……”
忽听谢审言冷冷地说道:“玉清不必与他废话!他就是因为娶不了你的妹妹,也娶不上那陈家小姐,心中妒恨得发狂。可不管他说些什么,我半来个月后就成婚了!千万嫁妆不说,还得了他想要的女子!”
贾功唯恶笑:“你别高兴得太早!陈家就是再贪图和官宦结亲,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不是男子的人!日后子息无望,还怎么庇护他家。”
谢审言轻哼:“你就等着干瞪眼吧。”他竟不否认“他不是男子”之称!
贾功唯哈哈笑:“别到时候是你干瞪眼呢!”说完他在我身后阴冷地说:“董公子,董小姐,告辞了!”哥哥一拱手,我没动。贾功唯等了一会儿,我身边的冬儿的头突然更低了,贾功唯突然怪笑起来说道:“谢审言,谢公子!你这样的,就是娶了妻,也会成个乌龟!现在,就是个乌龟蛋吧……哈哈哈……”
谢审言有些疲惫地说:“贾公子可是已经从癞蛤蟆蛋里爬了出来,恭喜你。”
贾功唯对他的人说:“我们去另一家餐馆,这里阴气太重,我得来点壮阳的东西尝尝……当然,有的人,吃什么也没用了!”众人嬉笑不已。
他们一群人出去了。谢审言的桌上人低声问答:
“是哪个府上的人……”
“听不出来吗?当然是贾府。”
“那公子是贾功唯?”
“嘘……”
“什么是如刺在骨之疾?”
“听说是癫狂之症……”
“真的?!”
“是啊,有人说是因他的母亲就有此症,曾在症发之时,活活打死了自己的儿子……”
“啊?!”
“你不知道?他家原来有两个儿子……”
“他父亲广纳妾室,怎么如此少出?”
“那正室好妒,谁怀了孕,活不下去的……”
“为何不休了她?”
“她是太后的表妹,没有她……”
“人说贾公子发病时,异于常人,阴冷毒辣,凌虐淫人致死啊!”
“是,我有位姊妹,去了贾府,就没有回来,听说死得好惨……”
“这就是为什么他家虐死了那么多人?”
“没人管……”
谢审言一声不出。
我们这桌,大家都不说话。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谢审言说他感激那个小姐,我原来以为他只是说说,现在知道他是认真的。他那时知道原来小姐的品行,也知道贾府去买他。他预料自己难逃被凌辱致死的下场,可死在一个爱自己的人的手里,比死在贾功唯手中要好……想到这里,我蓦然感到一阵悲凉,几乎要落泪。
哥哥对着冬儿说:“天晚了,我送你回张嫂那里。”冬儿点了头。他们起身,哥哥叮嘱了钱眼和李伯,冬儿低着头向大家道了别,两个人出去了。
那边,谢审言突然长出了口气说:“诸位请先回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嫣红一声轻唤:“公子!”谢审言十分礼貌地说:“嫣红小姐见谅,务请先行一步。”他桌旁的人一通道别告安,一起走了。
钱眼叹气说:“知音,我们在楼下等你!”站起了身,李伯和杏花也起来,一转眼,都离开了。
我和谢审言一人守着一张桌子的残羹剩饭,他抱着双臂,合目养神般在椅中端坐着。想到他刚刚受了那贾功唯的言语侮辱和我方才为他的伤感,我站起身,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但不像嫣红那样离他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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