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日头正高，算算时辰，正是用午膳的时候，“殿下可要留在寒舍，一道儿用些。”
裴昱瑾用汤匙轻轻搅拌了几下正散发着热气的粥，抬眸询问坐在身侧的太子，严格意义上来说君臣也不当同席，但他们先前读书时就经常一起，如今也算是习惯了。
“不必，孤来时用过了时嫣亲手做的羹汤，此时不饿。”提起洛时嫣，沈云逸那张俊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
太子新婚燕尔，与太子妃本就是青梅竹马，眼下正是浓情蜜意，“倒是臣多虑了。”
得他这般回应，裴昱瑾便不再多言，慢斯条理地用完了这小半碗粥，大概是饿得久了，用完后非但不觉得有多舒服，胃脘间反倒是有些胀痛，脸色愈发的差了下去。
“难受？杜峰，传孤的口谕，去宫里请个太医来。”沈云逸虽然没一直盯着他看，但他额头上那么明显的汗珠，只要不瞎就能察觉到不对。
“不用，多半是因为有段日子没进食，一时有些不适应，没什么严重的。”裴昱瑾缓过一阵觉得好受多了。
见他坚持如此，沈云逸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别仗着年纪轻就可劲儿糟蹋身体，孤还指着你来帮孤，帮天下开太平盛世呢！”
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但沈云逸的好意裴昱瑾是心领的，所以也没再逞强，“旁边的书架上第三层的暗格里有一份武将的名单，劳殿下取一下，臣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这份名单是他很早就拟好的，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用到它的一天，没想到不仅有这一天，这一天还来得这样早。
虽是被差遣，但太子当真是没有一点不情愿，顺着他的指示去拿到了那份名单，名单上写了一连串的名字，却只有四个名字被画上了圈。
“这四个是……”沈云逸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回到了桌边。
“这四家就是殿下可以合作依仗的，骠骑将军傅陵与我父是至交，为人正直纯良，殿下可以相信；唐家虽是后起之秀，但唐家满门嫉恶如仇，都是心有家国、有远大抱负的人，我会手书一封替殿下铺路；河西穆家戍边多年，现任家主有才干，是个成大事者，但其后辈碌碌无为，不能重用。”
说到这里，裴昱瑾停顿了一下才用手指点了点纸上还剩的那一个被画上红圈的名字，“大长公主的母家顾家，不是上上之选，但却不能没有，顾氏一族最受今上重用，用他是为了告诉陛下，您现在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意思，是向陛下妥协。”
“但顾家狼子野心，或许不会为孤所用，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五弟的助力。”
“无利不起早，顾家虽有野心但也没到敢谋朝篡位的地步，求的不过是家族显赫，富贵荣华。殿下不妨忍让一时，于无人之时去拜访大长公主，许下足以打动顾家的重诺。”裴昱瑾分析过时局，这是制衡之道。
至于后患，则可待这天下易主之后再来解决。
“三日后，恰逢国宴，孤希望届时你能出席。”
裴昱瑾的提议只有他自己来提最为合适，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是最好的时机。裴侯父子于兴裕一役牺牲，但他们保全了边塞三城和城中的百姓，他们的恩德，天下不会忘记。
更何况虎符本就由裴氏执掌，他要让宏兴帝自然求之不得，他提议分权，即便帝王不愿也会迫于天下的压力而应允。
“殿下放心，臣不会迟到。”既要助他得偿所愿，那么裴昱瑾就一定会不遗余力。
“言之，你真的不会觉得不甘心吗？”沈云逸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他这话虽是没明说，但裴昱瑾听懂了，太子所问不外乎是将兵权出让。原本裴家掌天恒大半兵权，是真正的一等世家，若是将权力都分出去，裴氏的荣光将不复往昔。
“甘不甘心，臣说了不算，便是臣说甘心殿下想来也不会信。不过裴家祖训曾言，裴氏子孙永远只率正义之师，守天下万民。虎符的存在不过只是达到目的的媒介，兴裕一役虽是一场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但天命如此，裴氏既已没有遵守祖训的能力，那不妨另寻他法，方能不负祖皇帝的信任。”
“言之，佑琛代天下，谢过你的大义。”沈云逸本是准备以鞠躬礼来表达谢意，但他还未躬身就被裴昱瑾托住了手臂，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殿下，臣非圣人，亦有所求。”裴昱瑾的唇色还是暗淡地很，人瞧着还是没什么精神，但眼神是锐利的。
“你说，若是孤能做到，绝不推辞。”
“三日后的国宴，我与陛下的进言几乎等同于是裴家的公开站队，臣只有一个要求，还请殿下务必护好臣的母亲和长兄的遗孤。”
一旦掺和进了皇家的纷争，安宁就会被彻底打破，昭陵王素来不按常理出牌，只怕他会有所迁怒，裴昱瑾自己倒是无所畏惧，只是担忧至亲。
“这一点你放心，孤以性命做担保，绝对会将他们守护好。若将来孤真的能够得偿所愿，待你侄儿长成，那半虎符，孤仍旧归还裴氏，许你裴家世代勋贵。”沈云逸一脸正色地承诺，瞧着所言非虚，但裴昱瑾但笑不语，最后才道，“那言之便先谢过殿下了。”
太子的前半句他是相信的，身为储君，他身边的影卫暗卫数不胜数，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一对妇孺的安全，至于这后半句，听听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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