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符纸隐隐发烫。
姜邑当做什么都没听见,重新闭上眼睛睡了。
外面小厅响起开门声时,他才重新掀开眼帘。
脚步声从小厅到了寝卧,每一步都很稳,带着夜里的冷气。
是赵允隋回来了。
还是白天那幅打扮,只是一头过腰的长发散了下来,微微有些湿,他余光瞥了姜邑一眼,并不上床,抚灭烛光后,在他对面的榻上盘腿坐下,那把剑被他放在一旁。
姜邑的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想起刚刚余光扫到的长发,柔顺笔直,心里嫉妒极了,伸手悄悄摸了摸自己的颈前的微卷长发,再次朝那边的身影看去。
窗外月光倾斜而入,姜邑盯着那稳坐不动的白色,道:“世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好一会儿,对方才回:
“什么?”
“镶秋苑只有我们两个人,可那邪祟能够附身,那我如何判断你是你,而你又如何判断我是我呢?”
空气冷凝了下。
那边的人似乎睁开了眼睛,凝视他片刻,道:“这个问题应该只需要我来考虑。”
姜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无语。
确实,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力气比较大的凡人,而赵允隋却是这个世界修士的顶尖,对付邪祟那是老本行,尤其系统发布的命簿也说过,邪祟最后会由赵允隋铲除。
邪祟就算真要找躯壳,也只会找他……至于赵允隋,躲还来不及呢。
而邪祟没有实体,必须附身某人才能成为某人。
姜邑手里玩着符纸,只好把不久前的经历说了,他道:“那邪祟确实盯上了我。”
这时,对面的人影起身下床,径直走过来。
姜邑还维持躺着的姿势,缩在被窝里,仰脸悄悄看他,看一眼又打着哈欠垂下头。
殊不知对方眼里,少年枕着满头如飘絮云雾的乌发挑起眼角瞧他,瞧了一眼又窝回那一头光可鉴人的长长密发里,懒得多看的模样。
光影里,头发与肌肤黑白分明,又因发丝微卷蓬松的弧度,增添了几分迷蒙之感。
他怔了一下,抬手重新燃起烛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薄唇微启:“你的头发,确实是那邪祟贪图之物。”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成仙9
一听这话,姜邑忽然扭脸:“什么意思?”
赵允隋道:“在刘富前,镶秋苑已经死过三个人。”
“三个?”他眼皮抬高了些,显然没能想到会是这么个数目。
远比他预想中多。
那道声音很平稳:“那三人都是王府的仆役,平时好赌钱,看中镶秋苑无人居住,时常约在此处行事。半个月前,这三人消失了一整天,也是那天傍晚,我母亲带着仆从散步至此,发现院内树木枯萎不成样子,以为负责此处的仆役不尽责,要进去细看,她平时爱惜草木,命人先打水浇灌,谁知井盖挪开后,漂浮着尸体,三具叠在一起,死状也和刘富相差无几,头发和头皮全部消失。”
姜邑脸色煞白,当即挺尸似地坐直:“那我们洗澡的水……”
赵允隋淡淡瞥他一眼:“那井水除过晦,不必忧心。”
姜邑这才慢悠悠转过眼珠子,重新躺下:“唉,我是忧心世子用了不干净的水。”
“……”赵允隋无声凝望着烛光下的身影,并不拆穿那句谎言。
姜邑问:“王妃就是那之后受了惊吓生病吗?”
赵允隋点头:“母亲说当时看到一个尸体动了眼皮,现在想来,那时邪祟就已附身死人。恰巧她常看志怪话本,害怕会尸变,惊惧下让人在镶秋苑就焚了尸体,父亲在焚烧前去看过,以为是人为凶杀,觉得手段过于残忍,怕府内人心惶惶,压下此事派陈忠暗中调查,几日后,意外发现那日到镶秋苑赌钱的,其实有四个。”
这时,外面的门窗被风撞得响了几声。
姜邑本能望过去一眼,眸子一亮一亮的。
赵允隋微愣,道:“风动而已。”
姜邑敷衍地做出心有余悸的模样,收回目光问:“那第四个是谁?还活着么?”
赵允隋:“刘管事的侄儿阿荣,自然活着。”
这前因实在跌宕起伏,姜邑一条胳膊伸出来,微微支起下巴作听客状。
“阿荣的说辞是,他们四人那天都不当值,天黑前一道去镶秋苑喝酒赌钱,阿荣不胜酒力,最先醉倒,醒时天已大亮,院子里只剩他一人,便以为另外三人抛下他先走,就赶紧离开……后来那三人横死的消息压着,他不知内情,只当是被派去外面做事,后来被陈忠逼问,才招了一同喝酒赌钱之事。”
姜邑来了精神:“那邪祟为何单单放过他?”他被关进柴房一夜,那邪祟千方百计要取他性命,到如今都不愿放过,怎么可能到手四个猎物,特意放走一个?还嫌多不成?
赵允隋神色凝重:“我起初没料到邪祟会附身死人,怀疑他是被邪祟选中的活人躯壳,后来见了此人,并无任何异样。”
姜邑继续问:“那他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阿荣是前几月才进的王府,被刘管事安排到外院的园林做事,他其实没见过几次,印象中总戴着头巾,不过大多仆役干累活时也会头上戴巾,方便擦汗。
赵允隋抿了下唇:“他是个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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