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装演简单到冷清,鞋柜里只有一双冬拖一双夏拖。
“我家从来没来过其他人,所以我也没准备拖鞋。”应云碎解释,开门的时候可以看到细小的灰尘飞舞,“你就穿你鞋进去就好,反正地板也很久没打扫……”
他没说完,喉间一便,已看到迟燎把鞋脱下,赤脚站在玄关处,像要参观一个他信仰的圣地。
“过来时踩到水了,直接穿鞋进去太脏。”迟燎说,庄重又局促,裹着一种闯入未婚夫闺房的心境。却又忍不住视线乱荡。
两个房间一个是工作室一个是卧室。门都敞开着。
退燎望向应云碎:“我能进去吗。”
“当然可以啊。”应云碎失笑。
迟燎便先走进工作室。
这里比客厅凌乱。书籍、艺术品、画册堆得乱七八糟,倒有点儿艺术家的氛围。
迟燎本来计划好叫搬家公司来搬东西,可此时看着墙上贴满了照片和便利贴,是应云碎和艺术家的纪念与工作记录,桌边的墙还挂着一幅肌理质感的绿色山峦壁画,陷入犹豫:
“你真的愿意搬家么。”
迟燎走近照片墙,估量每个艺术家和应云碎之间的距离,看有没有过于亲密,有没有肩膀触碰。
没有。
她们说应云碎是摘不到的高岭之花。可自己轻易就能闻到他欢迎的芬芳,轻易进入他的私人空间。
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个。
想到这迟燎眉眼弯起,仔细地端详照片里应云碎的脸,对应角落标注的时间日期,把不同年龄的未婚夫收集在脑子里,边说:
“你的事业重心在苏市这边,搬家有些太亏了。”
应云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还习惯性地将自己代入那个因反派而存在的炮灰角色,也习惯了滨城的生活。
应云碎住在苏市26年,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归属感,但到滨城一年,他就找到了归属本身。
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恋爱脑的人,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有了个荒诞的念头,觉得和迟燎在一起才是生活。
所以他说:“无所谓。”
退燎不置可否,沉默地看完照片,转身,很快地做下决定:“还是我搬过来吧。”
“不用。”应云碎连忙摆手,“我工作灵活度比较高,搬到那边不会影响什么的。迟燎,我不愿意你什么事儿都为了我。”
他还知道什么为了他的事儿?迟燎眸光深敛,正欲开口,但应云碎突然说:“我带你进我卧室看看?我也就搬些衣服过去就好了。反正飞机往返也就几个小时。”
卧室比工作室小很多,装演非常的冷淡,就像那种旅社。
好像于应云碎而言,这就只是个他睡觉的地方。
直到迟燎发现了一个很私人化的东西,类似小孩子睡觉抱的玩偶,躺在枕头旁。
他走近去看,呼吸停住。
——那是一尊木雕。
雕刻的是一只半曲的男性手臂。
其实一尊好像也不恰当,这手臂雕塑周围都是被烧焦的狰狞痕迹,肌理线条也全是清洗不掉的黑色,连手掌都没有了。
和废品差不多。
乍看起来,就是个木棒。
迟燎之所以能一眼看出这是手臂,是因为——
“当年你暗箱操作让我抽到的特等奖,你还记得吗?”
听到应云碎平和的声音,迟燎身体一震。
他惊愕地看向他。
应云碎把这手臂木雕拿起,目光温柔。
不久前,退燎因为雕刻了几十尊人头,害伯应云碎说他变态。
但应云碎又怎么可能?
他可是同出一辙。
他对木雕产生性幻想,经历火灾后每天要抱着这木头“残肢”入眠。他和迟燎难分伯仲,一丘之貉。
“你这木雕救了我,在福利院火灾的时候。他被烧得不像话了,我只能留它作纪念。”
应云碎轻轻说着,复抬头看他,“很意外我知道吧?知道那特等奖是你送给我的,你雕刻的。”
迟燎确实是意外。眼睛睁大,凝固成惊讶又茫然的神色。
他怔怔地凝视着应云碎,就听到他说:
“迟燎,我什么都知道。”
“知道你是正嘉区精神治疗中心、我送过画儿的男孩,知道你是雕塑家山鸦的儿子,我福利院唯一一次展览活动的主办方。知道你不懂爱情的年龄就喜欢我了,想找个生活的寄托。知道你从未成年时就拼命地在找我,念念不忘到了现在。”
应云碎的声音柔和清冽,灌进迟燎耳畔却如冰川,让他肌肉僵硬又头晕目眩,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给我说这些,不和我来个相认。因为你怕我忘了。”
他把木雕放回床上,抓住迟燎的手臂,肌肤滚烫。
仰头,目光灼灼,瞳仁清澈干净:“退燎,你觉得我忘了吗。”
迟燎呼吸很快。
应云碎勾起嘴角,“我不光没忘。我现在记得的,比你记得的还多,我不是让你今晚就给我戴戒指吗,你带来了吗。”
他们计划在苏市吃烛光晚餐,迟燎本打算在那个时候给应云碎戴上戒指。
但此刻他像是又溺在那片斑斓的彩色深潭里,耳畔嗡嗡的,沉浸惊喜。
他头脑空白,听到应云碎指示就机器人般地,从大衣兜里掏出戒指。
这枚意大利工匠设计的传家宝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包装盒,此刻上面还勾着银杏树叶的茎。它静静地躺在退燎掌心,闪着应云碎端详过很多次的低调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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