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奚什么也看不到，他第一次这样痛恨眼前的黑暗，一片混乱中他听见枪响和辞惜的尖叫。
“阿年！”
然后，那个有些弱智的孩子的哭声消失了。
然后，独眼儿的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
顾奚感觉到一双湿淋淋的手抱住了自己，那双手微微颤抖着，夏疏桐的声音也在抖：“我们，到底要害多少人啊？”
辞惜痛哭出声。
阿年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喊痛，只知道夏哥哥跟独眼儿打起来了，西西最喜欢的夏哥哥被打了。
他只知道，西西会伤心。
所以他冲了过去，于是死在了枪下。
第114章 杀死重生者的方法（完）
夏疏桐说：“是我杀了怡宁，她是个好姑娘，可是那时候她用那么怨恨的眼睛看着我，我就怕了，你要是怪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顾奚握住了他的手：“不怪你。”
夏疏桐：“可我还想着瞒你，我知道你跟怡宁要好，我怕你知道。”
顾奚：“没有谁比你更重要。”
夏疏桐弯起嘴角惨淡地笑了笑。
【夏疏桐痛苦值，百分之百。】
日出了。
系统提醒道：【东洋人快要来了。】
顾奚推了推夏疏桐，低声说：“我们该走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东洋人应该就快找过来了。”
夏疏桐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顾奚就轻轻抬起手回抱了他，夏疏桐睁了睁被血糊住的眼睛，轻声说：“我其实一直没想清楚，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你，明明你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这是夏疏桐第一次对顾奚说出喜欢。
顾奚的手里全是血，温热的，刚刚流出来的。他偏过头，亲了亲夏疏桐的耳垂。
夏疏桐艰难地睁大眼睛，却还是阻止不了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散去，他嘶声道：“我……最后，求你一件事……好吗？要是辞惜想不开，你帮我，帮我拦住她。”
夏疏桐说：“太苦了。”
顾奚也好，辞惜也好，他不想他们再经历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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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走到了顾奚的面前。
辞惜的声音像是已经麻木了，她说：“顾奚，我还是救不了他。”
顾奚松开手，让夏疏桐平躺在地上，辞惜不忍地侧开脸。
顾奚：“我们走吧，东洋人很快就会过来了。”
辞惜：“再来一次吧。”
顾奚：“你别闹了。”
顾奚平静地用袖口擦拭着夏疏桐的脸：“疏桐说，如果你想做傻事，拦住你。”
辞惜：“那你怎么不拦？”
顾奚看不到的地方，辞惜握着刀，刀尖指向自己。
顾奚：“因为我也想重来一次。”
辞惜看着他。
顾奚：“我也想重来一次，可是疏桐不愿意。两个人意见相悖的时候最让人难受，但他现在已经说不了话，没办法让步了。我也不想让步，我被宠惯了，做不来妥协。”
顾奚空荡荡地抬起头：“所以，你来选吧。”
辞惜眼睛酸涩，却流不出眼泪，她放下了刀，刀掉落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我们走吧，带着哥哥一起……”
“辞惜。”顾奚说，“我们不可能带着一具尸体。带着一具尸体，我们跑不掉。”
辞惜：“就算不带着，我们两个病入膏肓的人，难道就跑得掉了吗？”
顾奚思考了一会儿，又好像只是把脑袋放空了，他摇头：“跑不掉。”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没想跑。”
他说：“屋后埋着很多炸/药，是当初顾诵的人留下来的，你把它们挖出来吧。”
辞惜点点头，牵着顾奚走出去。朝阳不算刺眼，温暖得让人战栗，辞惜看着沐浴着朝阳的小小的院子，突然愣住了。
顾奚察觉到，说：“可惜了，这些白菜疏桐种了这么久的，天天照顾着，终究没能吃上一次。”
“白菜？”辞惜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突然笑了起来，原本已经干涩了的眼睛滚出了眼泪。那泪水连酝酿都没有，直直地砸了下去。
真像是她那个别扭的，优柔寡断而且无可救药的哥哥会做的事情。
她牵着顾奚的手，引着他摸到了一个冰凉而柔软的东西。
是花瓣。
顾奚茫然地转了转头，手指不敢用力。
“是星辰花。”辞惜站在一片淡蓝的花海里，金红的朝阳为这些小小的，柔弱的花朵镀上了一层灿灿的边，辞惜喃喃道，“昨天这里还只有些幼苗，今天，突然就全开花了。”
“简直是个奇迹。”
顾奚沉默地，轻轻抚摸着幼嫩的花瓣，空荡荡的眼睛里染上了朝阳的光。
辞惜默默地去了后院，把所有的炸/药都挖了出来，又犹豫了一瞬，将一直揣在怀里的那两块石头重新埋回了地下。
两块石头，刻着两句截然不同的愿望，她在十岁的生日那天与阿年一起把它埋在了院子里的树下。
愿哥哥一生无忧。
望夏疏桐偿我性命。
她把炸/药搬到了顾奚面前，顾奚说：“辞惜，你下山去吧。”
辞惜就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沿着小路下山，避开了寻上山来的东洋人。山下渐渐有了村庄，只是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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