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太监通传的声音终于响起,妃嫔们连忙整理表情,笑着起身迎接。
大殿中的气氛重新和缓起来,承安帝面上看不出什么,一切都如常进行着,妃嫔皇子依次拜年,皇帝按例赏下礼物。
贺池抬头看着已经苍老的帝王,延国卷土重来,不知他有没有后悔早早地杀了功臣。
……
延国的消息并没刻意隐瞒,第二日,朝中众臣便都知道了。
延国发生动乱,先王上的私生子率兵血洗王廷,王上和太后被杀,尸体吊在城门口示众,新王上位,朝中凡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这样残暴的手段,和他的父上渡沙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听之令人胆寒。
而新王上位后的第一个命令,便是发往军队整兵。
众人都察觉到了不妙,他们都以为杀了渡沙,等幼主成长起来,边关至少能安宁二十年,现在才刚刚过去十年,却横空杀出一个私生子来……
因着这件事,各家的宴会都不敢办得太过张扬,云清贺池更是低调,除了初二那日去了趟云家,其余的邀约一个也没去。
这件事也把众人的目光从他们身上吸引走,承安帝也没心思管他们了,每日都在传唤大臣前去议事。
明明是最热闹的正月间,京中的气氛却越发紧绷起来。
云清和贺池在府中也没闲着,两人一边下令安排调动宁州的事务,一边让人紧盯住郑鸿熙的下一步动作。
贺澜身边暗卫众多,身手也高,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不能盯得太紧,因此主要的焦点还是放在了郑鸿熙身上。
初七这日,恒王府办满月宴,贺池和云清让元福备了礼物送去,人却是称病没去。
晚间,两人正打算睡下,暗卫突然来报。
——
晏王府,贺澜平日里温和的俊脸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救不活他,你们也别活了。”
沈时予胸口插着箭,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几名府医瑟瑟发抖,却迟迟不敢动手。
箭头有倒刺,且位置离脏器极近,他们实在没有把握,拔出箭后他还能活。
“王爷,太医请来了。”
贺澜转过头,对为首的院判和他身后的几名太医道:“劳烦诸位了。”
几名府医宛若迎来救兵,连忙让开。
院判仔细查看过伤口和贺澜让人带回来的其它箭头,低声和几名太医商量了几句,然后便起身对贺澜道:“我们做一下准备,便给沈大人取箭。”
贺澜抬手招来王府管家,对几人道:“需要什么药材便让管家去找,若实在没有,便告诉本王,本王进宫去求,沈大人救了本王的命,便拜托诸位将他救回了。”
他面色肃穆,说完后甚至拱手行了一礼,几名太医都有些动容。
张院判回过神来连忙让开这一礼:“王爷不必如此,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说罢,他不再耽搁,当即吩咐管家下去熬药,又让太医们准备器具。
贺澜转身回到床边,他看着床上的人,眼神里的狠戾和沉肃全部褪去,变为惶急心痛。
明明昨日才决绝地跟他说要划清界限,今日遇到危险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想到失去他的可能,贺澜只觉得整颗心都像被剜去一般,连呼吸都泛着痛意。
他从母亲去世起,心里便只有要爬到最高处将所有曾欺辱他的人全部踩在脚底的想法,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上谁。
他也曾为了不想让自己有软肋推开他、伤害他,可现在他才知道,若是没有沈时予,就算他能登上高位,他的余生也只剩痛苦和悔恨。
贺澜颤抖着手去给他擦脸上的血,轻声唤他:“阿岚,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沈时予安静地躺在那里,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第92章 刺杀
云清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幔, 凝神思索。
刺杀贺澜一事,如果得手的话明面上最大的受益者便是贺源,贺源再蠢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同理也可以排除贺泓的嫌疑, 皇帝此时并没透露出对他的属意, 他这么做也只是在帮贺源扫清障碍。
若说是栽赃陷害却也不像,根据暗卫传回来的消息,除了在远处放冷箭射中沈时予的人逃脱之外,其余刺客均已当场毙命,衣服武器上也没有明显的标识。
至于别的人……除非是寻仇,不然的话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事。
想到贺澜的性子, 若是沈时予真出了事,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眼前突然一黑,从窗棂洒进来的淡淡月光也被遮住了。
云清下意识眨了眨眼,在黑暗中听到了睫毛摩擦皮肤的轻微声响。
下一瞬,贺池把手从他的眼睛上拿开,凑过来贴了贴他的脸:“怎么这么凉?”
云清想事情入神忘记收回被窝的手也被贺池握住拉了回去,一眨眼间, 两人就变成了紧密相贴的姿势。
贺池把云清冰凉的脸按到自己脖颈间帮他暖着, 把他的手也放到了自己温暖的腰腹,低声道:“明日还是让元福点几个炭盆吧。”
云清手下是紧实光滑的肌肉,脸侧是贺池说话时微微震动的喉结,脑中的其它思绪顿时散了干净。
冰凉的脸颊贴在贺池温热的肌肤上,他舒服地蹭了蹭:“不用, 炭盆燃起来太干了不舒服, 再说我也不冷。”
不待贺池反驳,他抽了抽鼻子, 嗓音里带着笑:“是不是有人悄悄用了我的新香皂?”
贺池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沉默着没有说话。
云清又嗅了嗅,恍然大悟道:“原来不是不爱用,是之前没找到喜欢的味道。”
他用手指扣了扣贺池的腹肌,慷慨道:“这块新的就送给你了。”
眼见再不解释就要说不清了,贺池故作镇定:“清清不是喜欢这种香味吗?”
云清充满疑惑地问道:“我有说过吗?”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可疑的沉默,黑暗中看不清贺池的脸色,云清却觉得自己脸侧贴着的皮肤热度越来越高。
片刻后,云清突然笑出声,他偏过头亲了亲贺池的脖子,啵的一声:“我们圆圆就是最香的,什么味道我都喜欢。”
贺池反应过来云清又是在逗他玩,恼羞成怒地低头要去咬他,云清笑着往后躲,又被揽住后腰拉了回来。
昨日苏木到院子里来找云清,云清闻到苏木身上新制的腊梅香淡雅好闻,夸了一句,没想到被小心眼的某人记在了心底。
贺池吃醋的方式几年来没有一点长进,一如既往的又傻又可爱。
两人闹了一会儿,被窝里的热气都要散尽了,贺池才把他抱紧,被角掖严实:“不许闹了,一会儿着凉了。”
闹了一会儿,心底发沉的感觉散去不少,云清手脚都被箍着动弹不得,源源不断的热度从贺池身上传来,蒸腾起困意,贺池凑近亲了亲他:“睡吧,有消息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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