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街道上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车轮轧在雪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宫门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皆是送府中老爷前来上朝的。
云清是掌监国大权的摄政王,又有着贺池正妃的这一层身份,不必和朝中百官一起在宫门前等候,马车径直驶入宫门,直到殿前才停下。
元福公公早已带着人在此处恭候,贺池即位后,元福公公便成了皇宫的大总管,即使贺池和云清眼下都不住宫中,宫里的一应事务也需要他打理,因此他便留在宫中,瑞王府则是交给阿舒打理。
元福公公是跟着他们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自家王爷王妃感情深厚,面对云清的态度便和对着贺池时一般无二。
卯时,百官进宫,朝会开始。
御座旁加了一方桌案,云清端坐在案前,面向殿内的文武百官。
元福公公“有本启奏”的话音刚刚落下,白忱溪便当先出列禀报。
之前因为贺源叛乱和郑鸿熙卖国,朝堂清洗后空缺了不少官员,云清掌权后便将宁州的官员调任进京补缺。
正值战时,为了更好地配合贺池,云清将白忱溪任命为兵部尚书,林瑾为户部侍郎,而其余的袁子毅、陈乐生等人,也都分别调进了六部中映射的部门。
朝中百官本就对云清监国一事颇有微词,见状更是在暗中讥讽云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很快他们便被惊得说不出话了。
宁州来的官员,带着他们听也没听说过的水泥,带着他们见所未见的灌溉工具,带着他们未曾敢想的高产粮种……将他们对云清的轻视击得粉碎。
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何瑞王明明被分封到了宁州那么贫苦的地方,却能在短短几年间积蓄出能抗击延军的力量。
云清没有在意朝中官员对他的态度,他手握传国玉玺,没人敢违抗他的命令,他在宁州的官员到京上任后当即便下令招募流民修建从京城到轩州的水泥路。
由于延国入侵,大量的百姓逃难到了京城一带,战事紧急,朝廷也腾不出多余的精力和钱粮来安置流民,便一直没有处理。
流民们进不了城,只能在流浪在山野间,时日一长,必定会生出祸事。
云清要做的事,便是以工代赈,让流民通过修路挣得粮食。能活下去,便不会生异心,等贺池将被延军侵占的城池收复,再将他们遣送回家乡。
而轩州是两条运河交汇之处,各地的粮食通过漕运到轩州,再由轩州从陆路运到京城,如此大量的运输,官道难免会被压坏。
若在两地之间修一条水泥路,定会极大地提升运粮的效率。
朝中清洗抄了不少官员的家,尤其是恒王府和苏府,堪称巨富,国库也因此充盈了许多。
云清—边准备军需粮草,一边拨钱修路,桩桩件件都处理得挑不出错处,从宁州带来的人竟也是各个得力,朝中官员总算没了话说。
而等到四个月后,水泥路真正竣工,宁州的漕粮也运抵京城,百官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震撼。
之前因为没有亲眼所见而半信半疑的人,也全都坐不住了,若将此路修遍大瑜,将粮食提产的法子昭示天下,大瑜何愁不强盛?
众人终于拨开云清身上那层男王妃的壳子,真真正正地把他当作一位值得拜服的王爷来看待。
如此功绩,封侯拜相自不为过。
正因如此,如今朝堂上下都十分和洽,云清批覆了白忱溪上报的兵部事宜后,百官便依次将要紧的事务上奏,没有故意挑刺的人之后,朝会也变得高效起来。
现下已经进入腊月,年关将近,事务便渐渐繁杂起来,今日的早朝比往日都更长一些,等下朝时已经辰时过半了。
元福公公早已让人备好早膳,一直用水汽温着,端上来时还热气腾腾,云清却实在觉得没有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元福公公担忧地看着他:“王爷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太舒适,奴才让人去传太医来看看吧?”
云清摇了摇头:“无碍,只是胃口不好。”
元福公公又劝了几句,云清才多喝了半碗甜粥。
元福公公眼里都是忧虑,就吃这么点怎么行?可他不是陛下,王爷也不听他的,他着急也没用。
他在心里叹了一句,要是陛下在就好了。
用完膳后,云清便要去皇宫都堂和中书省重臣议事,他走出大殿,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雪来。
京城的雪不像南方,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着落下,壮丽而凛冽,不过一会儿,宫殿顶上便已经积了一层白。
而在更往北的地方,雪会下得更大,气温也会更低。
云清伸手接下一片雪花,突然便很想贺池。
被阿舒打断的梦里,有胖胖的锦鲤,有梦溪堂的桃花树,还有贺池。
经过半年的征战,贺池已经带领瑜军将大瑜的城池收复了大半,如今只剩最后的越燕关还未攻 下。冬日天寒,他早早就提前命人给将士们备好棉衣棉被,和粮草一起送到了边关。
贺池在边关冷吗?
他送去军营的棉衣他穿上了吗?
他还安好吗?
云清的目光越过重重宫殿,在茫茫的大雪中看往边关的方向,却只看到了一片灰蒙的天。
贺池送回来的信里总说他很好,可他知道,贺池就算受了伤,也不会告诉他让他担心。
他终究还是不能适应这样的离别。
他很想他。
担忧和想念糅合在一起,让他整颗心都空空荡荡。
雪下得越发大了,云清收回手,握紧了掌心已经融化的雪花。
“王爷,贾大人有要事求见。”
内侍通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云清的思绪,他转过身,表情在顷刻间便变回了寻常模样。
“请他进来。”
进入腊月后,没几日便是腊八。
阿舒和元福公公筹划着要好好给云清办一个生辰宴,却被云清拒绝了,京中官员知道云清生辰不 办宴之后,也只猜测现在正是战时,不好表现得太过享乐,一时之间,前些日子办过宴会的人都有些惴惴,接下来准备办宴的也歇了心思。
腊八这日,云清处理完朝中之事回府时天已经黑了。
冬日里天黑得早,此时并没到平日里用晚膳的时辰,他便带着摺子进了书房,继续批阅。
他对于生辰并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也不曾放在心上,他全副心思都放在手里的奏摺上,贺池在前方征战,他必须在后方将江山守好,为他提供最有力的支撑。
“少爷,该用膳了。”阿舒提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云清这才放下笔起身,他心里仍在转着刚才 奏摺上所述之事,打开门便径直往正房走去,却突然在余光中察觉到一点星光。
云清的动作先于大脑反应,他猛地转过头去,一树的星光便落在了他的眼底。
院子里栽了梅树,现在还未开花,此时树上挂满了各式花灯,将这方院子照亮,映衬着枝头的白雪,分外好看。
从贺池第一次给他过生辰起,后来每一年的生辰贺池都会为他挂一树彩灯,再认真地煮一碗热腾 腾的长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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