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泽还是有些茫然,嘴里缓慢的念道:“同命。”
……
顾渊渟梦着的这一切,却没有因为他死了而结束。
他仿佛变成了灵魂游荡在四周,静静的看着后来这一切。
魏自忠看着拿着剑的沈亦舟,眼神轻蔑,对着周围的弓箭手使了一个手势,尖声道:“一个不留。”
这城中百姓,见了这些事情,留不得。
顾渊渟手下的一个副将失声力竭喊道:“你们答应将军的!要放过我们!放过城中百姓。”
“放过你们,呵,”魏自忠笑了一下,“要问问这些箭同不同意。”
副将拿出刀,站起来:“你们!卑鄙!”
“骂吧,反正一会儿你们都要死了。”魏自忠笑了,“杀——”
只是那个字还没有说完,门外马蹄声起,一道身影越墙而上,手中弓箭对准了了魏自忠。
“慢着,”他声音很冷,冷的让魏自忠神情僵了一下。
他怎么会来——
南平王不应该在南疆吗?
魏自忠心思百转,虚无脸上堆起笑意,“南平王,您怎么来了。”
南平王冷眼看着他:“我若是不来,你想要干什么?”
门外马蹄声呼啸,听声音就知道来的人一定不少,魏自忠的眼睛转了几圈,尖声道:“叛贼已经击毙,回宫复旨。”
他的话刚落,刚欲转身,一支箭对着他的耳边直直的刺了过来。魏自忠来不及躲闪,耳朵被削下来半块。
他捂住耳朵尖叫几声,转头看到刚才在顾渊渟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手拿着箭,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沈亦舟一只手架在后弦上,看着人,声音比雪地的雪还要冷上三分:“这次留你狗命,回去告诉太后,她的命我会亲自来取。”
那天之后,北庭城那个恣意轻狂,鲜衣怒马的红衣小霸王不见了。
而南平王麾下多了一名谋士,被拜为军师,他穿着一身青衣,脸上总是带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
这位军师话很少,衣冠楚楚沉稳至极,虽然长得瘦瘦弱弱的,却异常能吃苦,跟着军队南征北战,却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没人能把眼前军师和之前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沈家小公子沈亦舟联系在一起。
“佩言,”南平王在一次收拾战场之后,在湖边看到了他。
沈亦舟在天穹那轮圆月上移开眼,温声道:“王爷,何事。”
南平王听着他的语调,无奈道:“你我认识已有五年,为何还如此生疏?”
“有吗?”沈亦舟笑了一下说,“我一直就这样,王爷想多了。”
南平王皱眉。
一直这样。
哪里的一直,五年前沈亦舟去请他支援北庭,他至今记得他当时模样。
“五年了,佩言。”南平王说,“他已经,离开五年了。你该走出来了。”死了两个字,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生当复来归,”沈亦舟手指微动。他抬眸看向那轮圆月,轻声道:“死当——长相思。【1】”说完,他顿了一下,声音艰涩的说,“王爷,能留我一个人静静吗?”
南平王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似乎是生气,还有一点无奈,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一甩袖口离开了。
顾渊渟站在沈亦舟身边,想将眼前人拥进怀里,却根本无法做到。
他的身体是透明的,根本触碰不到沈亦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这平日里怕冷畏寒的沈亦舟场面就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
看着最讨厌血腥味的沈亦舟在战场上看着满地残骸,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着最怕痛,最怕苦的沈亦舟,面不改色的处理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将那碗苦药闷口而下。
看着沈亦舟脱下那身红,再也没穿过这般明艳的颜色。
这是他心疼的都不舍的碰一下,却把自己变成这样的阿言……
顺治十一年,皇帝顾玄因病身亡,太后登上帝位,同年秋,南平王傅时行率领大军攻入长安。
城破,太后被其麾下谋士斩于高堂之上,后南平王继位,改国号为应天,恢复顾渊渟的身份,入皇家陵墓,加封战神称谓。
“现在,你可心安了?”傅时行看着沈亦舟说。
沈亦舟点了下头:“多谢。”
傅时行看他模样,最终叹了一口气,“走吧,跟朕走走。”
这是一所寺庙,名菩提寺。
老主持手中拿着珠串,对着身边和尚道:“廖空,给两位贵人上茶。”
沈亦舟听着傅时行问了老主持一些事情。
他不好在场,独自出门。
最后停在一颗红豆树下。
这般浓烈的红豆,像极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被血染了红尾鲤鱼吊坠正贴在他手上,他有些走神。
须臾,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那声音摩擦地面,像是有些老态。
“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接着,那主持用苍老空远的声音念道,“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2】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沈亦舟眨了一下眼,低声说,“可我尘缘难忘,偏要独吞絮果。”
老主持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着他,“施主,你相信人有来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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