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在修罗场不干了_姝珂【完结+番外】(17)

  “痛不痛?”沈骆洲最近经常问这个问题,此时又问了一遍。

  语气却产生了微妙的不同。

  沈舟然躺在床上,看着他,右手小拇指幅度很轻地勾了勾:“你过来。”

  沈骆洲走近些,俯下身:“要我帮忙?”

  ”再过来点。“沈舟然摇头,手拍拍床,示意他坐到这边来。

  沈骆洲坐下。

  两人此时离得很近了,沈舟然能闻到他大哥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是一种干燥、冷冽的氛围,带着佛手柑微苦的气息。

  他挣扎着坐起来。

  沈骆洲看他吃力,搭了把手。

  手掌放在沈舟然的后背上,掌下是坚硬硌手的肩胛骨,努力支撑起这副沉疴病躯。

  也太瘦了。

  沈骆洲扶他的手没抽走,皱眉。

  沈舟然坐起来,手在借力时紧紧攥住了沈骆洲的衣领,同样也没松开。

  而后将头慢慢地、慢慢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随后卸下全身力道,几乎将整个人都蜷缩进微苦微凉的怀抱。

  沈骆洲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略不自在地垂眼看他,却只看到毛茸茸的发顶。他想了想,没把人推开。

  沈舟然很熟练地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靠着,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大哥。”他开口唤他。

  “嗯。”

  “大哥……”

  “怎么了?”

  沈舟然把半张脸缩在沈骆洲怀里,声音不甚清晰。抓着他衬衫衣领的手愈加用力。

  “大哥,”沈舟然喊他名字时,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轻振,那两个字反反复复在齿尖辗转,终于带出丝颤抖,含混着说,“我好疼,好害怕……”

  “我昨天好疼……”

  “疼得我恨不得把手切下来,再也不想受罪了……”

  沈骆洲一怔。

  孙叔跟自己的说的,是沈舟然在一遍遍重复自己不疼。

  换药后还在展颜安慰别人的少年,此时终于像是亲手剥开了坚硬的蚌壳,把自己最柔软脆弱的情绪展露无遗。

  如果,你亲手驯服了一朵玫瑰,就会知道它对外人抱有多高的警觉,就会对你有多柔顺依赖。

  它把你当曙光,当信仰,当至暗时的一点星火,是唯一能展露花蕊的存在。

  所以,别抛弃那朵玫瑰。

  沈骆洲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抬了起来,碰了碰他的发顶,把零碎翘起的发丝压下,语调带着自己都不自知的温柔:“抱歉,我昨天应该在。”

  沈舟然摇头。

  发丝擦过沈骆洲的下巴,带来些微痒意。

  “我很想让大哥在,但又不想让大哥跟我道歉。”

  “如果你在的话,我就可以告诉一个人,我有多疼了。或许疼痛就会被分担出去一点。”

  沈舟然枕着他的肩膀,轻声说。

  那样,他就不需要故作坚强了。

  病房里,两人安静相拥。

  沈舟然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片刻,沈骆洲开口:“等出院后,回家吧。”

  沈舟然愕然抬脸看他。

  沈骆洲说:“回沈家。”

  不管沈舟然为什么性情大变,他都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沈骆洲从没对外人说过,连父母都没有。

  他其实也很想很想,那个弯着眸子会乖软喊自己大哥的小乖。

  沈舟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又喊了他一声:“大哥。”

  沈骆洲应他:“嗯。”

  沈舟然觉得,今天的大哥好像对自己格外温柔,他喊的每一声名字都没有落在地上。

  “我害怕,怕他们看到我……不高兴。”

  沈骆洲没问他为什么害怕,只说:“那你想不想?”

  “想。”沈舟然用力点头。

  他当然想,醒来后的每分每秒都在想。这几天他不断翻阅恋爱脑留下的记忆,想看看回忆里的家人。

  可他只看到了恋爱脑对沈爸沈妈的作弄、漠视,他从一开始的油煎火燎到后来的麻木认命,甚至在得知恋爱脑搬出家远离家人后松了口气,即便代价是他们已经从家人变成了陌生人。

  沈舟然又想到什么,连忙说:“我住院的事,大哥别告诉爸妈。”

  听着他很顺口的喊爸妈,沈骆洲敛眸看他:“为什么?”

  “爸爸有心脏病,心梗住院过,不能再受刺激。妈妈一听肯定难受,要哭好几天……”沈舟然越说越有点底气不足。

  他其实拿不准爸爸妈妈还会不会在意小儿子的伤情,说不定根本没有人为他难过。

  沈骆洲感受到他低落下来的情绪。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很敏感,心思细腻。因体弱多病又意外得知自己并非亲生后,这点越发明显,旁人一丁点的不喜都会让他受伤,然后躲得远远地缩在角落再也不要出来。

  直到长大后才好了,只是对家人越加依赖的同时,对外人也越加疏离淡漠。

  因为害怕受伤,所以杜绝了一切开始。

  他说:“我不干涉你的选择,你可以在出院前考虑清楚。”

  沈舟然想了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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