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珝向来不善处理此等棘手的问题,此时面上也尽是烦闷与无可奈何,“一大早便过来了,已经在此处叫喊了近一个时辰了,仍是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啊,草!”
宋煊像是没有注意到钟珝的怒意,只是自顾地嘀咕着,“近一个时辰了啊……”
“是啊,一个时辰了,”钟珝也只好强忍着怒意,又重复了一遍。
“天气如此严寒,师兄,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他们些棉衣、热水,能暖暖身子也好。”
“……”钟珝霎时呆愣在了原地,许久后方才反应过来,登时怒意更盛,“草!这时候你还能说出这些话!调笑你师兄很好玩是吧?再说,我们哪里还有棉衣?”
这是,倒又变成宋煊的神色恍然变得冷冽不已,肃正至极地言说道:“一晚时间而已,我们便从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仙尊,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无耻之徒,师兄,你难道不觉得此事蹊跷得很吗?”
“什么?”钟珝当下一怔,思索片刻后继而言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受到了挑唆?”
“猜测而已,”宋煊一边轻声言语,一边径直走了出去。
昨晚,他师尊并未再次毒发,但情况尚且仍未见好转,像件供人观赏的瓷器一般安静摆放着,苍白如雪、冰冷至极,毫无生气。
正是因此,这般关头之上,宋煊才不能放任这些事情不管。
……
宋煊与钟珝出现在百姓的视野中时,百姓们叫嚣的声音变小了些,取而代之的则是窃窃私语、小声议论。
“那两人我见过,好像是玄设仙尊的亲传弟子什么的。”
“日日巡夜皆能见到他们二人,现下玄设仙尊许久未曾现过身,说不定便是携着草药逃了,留下两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用作敷衍我们之用,他倒当真能做得出来。”
宋煊环顾四周。
最外的百姓皆是将烦躁与不信任写在了脸上,一些甚至如临大敌一般,手上紧紧握着斧头、钉耙之类的利器,以作不时之需、防身之用。
而驻守的弟子皆是手足无措,似是无奈至极却又只能忍着,不得发作。
宋煊一路向前,没有丝毫惧怕与退缩的意思。
但那张俊美的面庞之上挂着的笑意,却无端令闹事的百姓心生畏惧,并且随着宋煊愈发靠近,适才还不断张扬着叫嚣的百姓却逐渐降低了音量,也停下了撞向弟子的动作。
“诸位,在下知晓那邪毒发作之时,痛楚并非是常人能够忍受的了的,诸位也当真是受苦了。”
“现下如此天寒地冻,诸位切莫要再冻坏了身子。药的方面无需诸位担忧,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为诸位寻来,但时限为两天。”
宋煊此话一出,包括钟珝在内的所有人尽皆失了声,皆将意义不明的目光投向这坦然自若又意气风发的少年面上。
无论百姓是否了解,钟珝却是知晓得,现下已经没有药了,无论各门派的贮藏、还是山崖之上。
既然各处都没有,宋煊又将从何处得来?
“两天?太长了些吧?”
“那也比没有药强啊!”
百姓们虽仍不免发着牢骚,却也接受了宋煊的权谋之策,比最开始平和了许多。
钟珝也趁着人们议论纷纷之时,偷摸靠近了宋煊,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会有药?”
“天南海北,广阔异常,总会有我们没有到达过的地方,也总会有药的。”
宋煊温和至极的话语,一时令钟珝难以分辨他这究竟是权衡之言、还是当真发自肺腑的,但也当真莫名心安了些。
“既然有办法,为何还要两天的时间?你无法设身处地地权衡、便不知百姓们每次毒发有多么的痛苦难耐!何必再说冠冕堂皇的话语,再说,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打发我们才这么说的?”
“谁又能为你证明?”
人群中突然传出了这样一声高昂却又显得有些尖利的声音,仿佛一道闷雷,将宋煊与百姓之间好不容易再次建起的信任之桥,再次崩溃。
百姓叫嚣、辱骂的声音再次响起,亦表现出了较适才更为凌厉的恶意。
“我能,替他证明!”
第一百九十三章 辱骂
“我能,替宋煊证明!”
听闻这声音,宋煊比任何人都率先转过身。
当那如雪如玉的谪仙一般的身影进入到目光所及的地方时,宋煊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便被狠狠刺中了。
宋煊一直以为自己是坚不可摧的。
但当他无奈至极又不得不费力地接受了被迫孤独、尴尬的局面之后,可以依靠的那束光的来临,却又会毫不留情地轻易击穿他那层伪装在外的壳子。
一瞬间,适才还能坦然自若地于众人面前立下誓言的宋煊,竟莫名感到了一阵无法控制的腿软。
而方暮舟却早已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行至宋煊身侧,又顺势捏了把他的手心以示宽慰。
冰凉的体温霎时便令宋煊回了神。
论谁都没有想到,方暮舟于人前站定后,先是拱手见了一礼,而后方才缓缓开了口。
“他是我的徒儿,身为人师,我自是比任何人都更为了解他的为人。他既然说的出口这话,便断不会使诸位的念想落了空,诸位只需安心等待便好。”
拖着重病未愈的身体,方暮舟的语气几乎没有丝毫起伏却仍旧显得坚定至极,面色苍白如霜雪,并未露出什么多余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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