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还是把安慰的话咽了回去。
“回去吧,别让你父王失望。”
崔承彦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眼神灰败地起了身。
“帮我跟兰将军回一声,不用麻烦了。”他披上了外衫,“我能自己回去。”
崔承彦的功夫不错,这点苏未辰也知道。不过他还是皱了皱眉,颇为不赞同地说道:
“还是带几个人吧?”
这样也安心些。
不知道是安兰溪竹的心,还是安自己的心。
“苏大人,你别担心我了。”崔承彦的嘴唇十分苍白,甚至有些干裂。“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
“呃……”
苏未辰无奈地扶额,“你现在还没有好透。身上的外伤不是休养几天就能好得了的,若是再次碰到截杀,很难全身而退。”
“若我就这么窝囊得死在他手中,那我命里就不该继承这个位子。”崔承彦系紧了自己的衣带,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同一次亏我不会吃第二次,你放心。”
苏未辰哑然,没有再说话了。
他也只是好心提个醒,若是崔承彦坚持自己可以一个人离开,他也不会再劝了。
抛开那件事不提,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不是吗?
“我走了,苏未辰。”
崔承彦的语气放得很轻,那碧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激烈的情绪,让人猜不透。
苏未辰不喜欢这么热切的注视,他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你去吧。”
几乎是一瞬间,崔承彦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了。
苏未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感觉胸口空空的。
方才那一眼,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眼了。
两个本该没有交集的人,若是有一方率先放弃了,这段感情便真的结束了。
次日,天大晴。
此次南下收获斐然,不仅将本地的一串同气连枝的贪官连根拔起,还将这恼人的瘟疫灭去了,算是除去了齐珩的一个心头大患。
就算此地没有发生瘟疫,齐珩也迟早要整治江南的地方官员。
这下倒是轻松了。
前几日兰溪竹擅自做主,递了一份折子上都,请求朝廷遣些年轻有才干的官员,好掌控,有能力。而且大多数年轻官员都是读着为民为国的圣贤书长大的,涉世未深,胸中有大抱负,肯吃苦,肯为民。
兰溪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齐珩了,此时的他归心似箭,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回皇宫去。
怕苏未辰又难受憋着不说,他特地下马,坐进了苏未辰的马车中。
不知为何,他觉得苏未辰这一路上脸色都不大好看。
“未辰,你有心事?”兰溪竹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未辰的脑袋斜斜地倚靠在软踏上,看着蔫蔫的。
“我没事,只是犯了春困。”
他摸上了自己的肚子,“大抵是有孕的缘故吧。”
“嗯。”
兰溪竹了然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事实上,此时的苏未辰心乱如麻。
他本能上还是抗拒回衡都的。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再过两个月可就要显怀了。
他难不成等到肚子大到八九月份的时候,还能跟别人说自己是吃胖了吗?
其实他的内心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
如果崔承彦不是抱着那样的目的,他真的觉得就这么跟他去希兰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一定会给自己安置好,远离希兰王宫,找一个适合安胎的地方。
那样的话自己就不用发愁了。
只可惜,他和崔承彦没有那样的缘分。他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肚子里的这个秘密,而且他也不能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前一天约定好的“不再纠缠”可能就不作数了。
考虑着苏未辰的身子,兰溪竹刻意放慢了回去的速度,花了两个整天的时间才回到了衡都。
到衡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马上回皇宫向皇帝述职,可他却递去了次日再进宫的消息。
兰溪竹心中记挂得很,可他知道若是自己事先通知,齐珩肯定会装作一幅并无大碍的模样。
他就是要偷偷地进皇宫,看他最近好不好。
想到这,兰溪竹的心脏不免跳得更猛了些。
“小别胜新婚”这句话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皇宫静悄悄的,兰溪竹的身形潜进了夜色中,连来为巡视的侍卫都没有发现身后有人经过。
他换上了便衣,将那厚重的铠甲全都脱去了。
这次下江南比他预想中的顺利许多,他身上没有一处伤,将自己护得好好的。
他害怕齐珩担心自己,因为他心中也同样担心着齐珩。他知道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受伤是什么滋味,他不想让齐珩心疼。
晨阳殿的烛火很暗,里面传来一道重重的咳嗽声。
这声音接连不断,像是把肺都要咳出来了似的。
兰溪竹顿住了脚步,心像是被揪起来了一样。
他的手紧紧地攀附在门栏上,抓得骨节都泛白。
“陛下,刚能发出点声音来,可不禁这么用嗓子啊!”江德清的声音又心疼又难过,兰溪竹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动静,但还是耐着性子没有走进晨阳殿。
“不用,苏未辰回来了是吧,让他先过来给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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