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碍眼, 楼上有健身房, 你闲得难受就上去锻炼去吧。”
健身房是越知直接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他刚穿来的时候计划过自己以后要好好锻炼,让这具身体更加强健, 但这个想法从未有被越知拿出来安排过实践。
他倒是撞见过好几次顾逢进出。
顾逢:“不行。”
牧野:“不去!”
“……”
越知沉默了一下,看向了顾逢, 顾逢正好看他,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差点把旁边的牧野活活气死。
上什么健身房, 他今天就要守在这里,坚决不给他们俩独处的时间!
牧野毕竟年纪小, 也没什么特别坚持的底线,脾气大是真的,可越知往前进一步他就自觉后退一步也是真的。
他有点非传统意义上的大男子主义, 在外面死要面子,私下里怎么着都行,以前他大冬天晚上给越知送过热水袋,也曾把越知一个人扔在涨潮的开发区海边。
越知还用得着他,就没管他打地铺的行为,兀自去照看了一会儿他的种子,就睡觉了。
他的小花快要发芽了^_^
结果第二天牧野就蹬鼻子上脸,强行把越知拽出去,说是要帮他锻炼身体。
越知不太想出去,但是因为昨晚的事情,顾逢已经一早上都不怎么开口搭理人了。
他不高兴,越知就更愿意刺激他了。
想了想,越知临走前把手机“不小心”落在了顾逢房间门口。
……
牧野把越知带到了明澹山背面没有台阶的那一侧,今天来的不止有他,还有好几个一同玩车的人。
这条路一看就是年久欠修了,边缘都坑坑洼洼的了,但现在他人已经在这里了,只能寄希望于顾逢早点来。
“来,你把这个扛上。”
牧野拎着两个负重包,直接上手就要往越知身上绑。
“你干什么?”
越知皱眉推他,“给我拆下来。”
牧野不太擅长赶眼力见,根本不听越知拒绝的话,态度强硬地将两个负重包牢牢捆死在越知身上。
“你就是缺乏锻炼,整天在家不出门才会乱想,今天先简单负重跑个五千米,等明天我再带你来,慢慢加重。”
越知觉得负重包压得他要直不起腰来了,不算之前跟顾逢半推半就的情调,这还真是第一次有人强行往他身上乱七八糟捆这些东西。
“拆下来,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太阳逐渐升高,云层散开,光线逐渐炽热,烤着地面不断升温。
牧野见越知不跑,推了他肩膀一把,“我好心带你跑,你快点,我陪你一起跑呢。”
“啪!”
越知一巴掌给他糊了过去。
不算很疼,因为负重包压着,越知手臂都没太有力气抬起来,可这一巴掌打在牧野脸上,直接让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
连一旁无聊拧着车把手玩的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牧野舌头抵住后牙槽,狠痞地笑了下。
“别给脸不要脸。”
他直接上车,冷冷瞥了一眼,“既然你不用我们跟着,那你就自己跑吧,这里只有一条路,我们在山下等你,半小时后你要是还没下来,今晚就不用回去了。”
越知自小没有过亲情,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为你好”理论,当即只想冷笑。
牧野跟他的朋友开着车,很快就没了身影,蜿蜒而下的道路逐渐变窄消失在视线尽头,地面的热度在不断叠加,而路上树荫稀疏,不足以抵抗炎热。
越知没带手机,身上很累也很热,荒郊野岭,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但他好像一点也不着急,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找了个比较大的阴凉地躲着。
因为他知道,顾逢很快就会来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有点像操纵股盘时明确知道下一刻会跌停,也有点像小时候做微积分的题目,写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心中就知道这道题一定正确。
嗯……但是越知有点记不清小时候的记忆了,他高烧昏迷过一场,再醒来就忘记了很多事情。
使劲去回忆深处探索那几年发生的事情,越知只觉得像一片白茫茫雪地,捂着朦胧氤氲的雾气,盯着看久了,只会被冰天雪地的苍白刺痛双眼。
想来应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忆,他的前十八年都在玻璃房子中度过,父亲仅有的三次电话都有复制保存备份,以方便重复播放,接受谆谆教诲。
除此之外,就是戴着口罩绝不跟他多说一句话的业界顶尖医生。
十八岁之前,越知全部的生活就是吃不完的药和各种滴滴响的医用设备。
好在他自那次高烧养好之后,父亲便有了新的继承人,越知得以彻底获得自由,得以走出玻璃房子,看见外面的、有很多不同类型的人的世界。
回忆戛然而止,停在最美好最有希望的那个时间点,停在一个来接他的人出现的时间点。
一把伞撑在了越知头顶,人影挡住日光,拉出一条奇形怪状的、两相重叠的影子。
“你怎么来了?”
……
此时牧野在山下,吸了两根烟,已经冷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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