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今日若非他亲自发现,不论谁说他都不会信。
戚无尘见他发呆,便安慰道:“不要多想,二十多年都无人提起的事,或许就是巧合。”
“但是,我发现了它。”
白翛然渐渐回神,之后他像是为了确认这事跟他大哥白冉行没有关系,又去书架上把他大哥二哥还有父亲的档案都找了出来——但好像还是不放心,他最后把整个白家军将领的档案都找了出来。
见白翛然关心则乱,戚无尘忙安慰他:“若我没记错,白家兄长们去北疆是五年前吧?”
“嗯,”白翛然翻他大哥的档案,头也没抬,应了一声:“五年前,北疆传来战报,说我爹在与戎狄霍罗部对战中失踪。大哥和二哥便前往北疆寻父亲去了,这一去就是五年未归。大哥还好,二哥走时,嫂嫂才刚有身孕,如今孩子都出生四年,没见过爹呢!”
戚无尘边听白翛然说着话,边探出手指在那堆小册子中扒拉来扒拉去,最后挑出两本递给白翛然——
他道:“五年内,出事的理事官只有这两位。”
白翛然接过两本册子,依次翻开——
巧合的是,这两位理事官竟然是二十二个人中唯二的两名连任理事。更巧合的是,大皇子貌似也是在五年前开始接手主持天丝节的。
白翛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拿起笔,问戚无尘:“这些年,你一直在京城,可有发现大皇子主持天丝节前后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吗?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犯忌讳不让提的大事?”
戚无尘思索片刻,道:“最明显的,当属节上番商增加。以前天丝节由废后家族把持时,节上九成都是大周商贾。废后倒台后,男后仅主持了两年,就换成了大皇子。如今的番商近三成。”
戚无尘边说,白翛然边记。
写到废后、男后时,白翛然突然想到一事,又问:“这么说巡猎大火是在七年前?”
“不错。”
戚无尘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白翛然没听清,蹙眉问:“什么?”
戚无尘就极自然地凑到了他耳边,以极小的声音说:“废后倒台时,列十大罪,其中有一条:私敛民财博利,后经查实,她敛得不只是民财还有商财。通过天丝节号票收取商贾银钱,以中饱私囊。大皇子接任后,号票制度保存下来,本土商贾骤减,据说是有人仍然在哄抬门票价……”
这些话,戚无尘说得很慢,他说话时,气息就吹拂在白翛然两鬓的发丝上,那发丝摇摆间,磨得耳廓极痒……
白翛然忍着痒没动。
戚无尘说完也不离开,盯着白翛然渐渐变粉的耳朵目不转睛。
白翛然本来认真记录,被他这样一搞,自然觉察出不对,就伸手推了他一把,却不想不但没推动,还被戚无尘就势抓住了手。
“你——”白翛然有些恼,可当他看清戚无尘脸上的担忧时,后面那些话就全都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别闹。”
“别查了吧?”戚无尘道。
白翛然没吭声,默默抽回自己的手。
片刻后,白翛然抬起眼睫,问戚无尘:“你是不是想说,那些银钱很可能与帝心有关?”
戚无尘摇了摇头,再次凑到白翛然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白翛然挑眉:“你如何确定,又是如何推断?”
戚无尘望着他,眼中担忧愈甚,却依旧只道:“别查了!”甚至伸手去夺白翛然手中的纸笔!
白翛然不可能让他夺走,死死按着,压低声音道:“戚无尘都到了这一步,你瞒着我的事很有可能是重要线索,这事很可能关系到白家生死存亡,我必须弄清楚!你要是知道什么,你不说,我不会怪你!但是,你不能阻止我查下去!原本,我只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事,现在,我已经不那么想了!”
白翛然见戚无尘还不说话,又道:“白家如今是外强中干的处境,父母兄弟全都瞒着我只字不提,也就罢了!机缘巧合,我如今发现了可能影响到白家的隐患,我要查清楚,你又拦着!你总得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吧?”
戚无尘望着他,片刻后,他抓起他的手,按在了舆图上——
白翛然低头一看,他的手指正按在一座城池上,那座城,叫‘霜石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谁知水竟如此深
白翛然盯着舆图, 耳畔还回响着戚无尘刚才和他说的那句话‘是与大火有关’。
七年前,那场大火就发生在霜石门。因为皇帝每年巡猎都会来乾罡山脉的天兽山皇家猎场,紧挨着猎场的行宫就设在霜石门这座城池的北侧。
戚无尘话虽然说得隐晦, 白翛然却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当年皇帝和废后之间一直有矛盾, 那矛盾积压了多年,一直到皇帝要封男妃而废后不同意才一触即发,说明那些矛盾并非对帝王根基威胁太大,多半是利益划分不均之类。
但是, 再小的裂痕长年累月下来,最终导致分崩离析也并不奇怪,尤其是发生在身处整个帝国权力中心的三个人身上。可以说, 那场大火烧毁的不仅仅是当年帝、后之间的情谊, 它还象征着一个家族的落幕和另一个家族的兴起,那是于凤位之上,新、旧政权交替的一座里程碑。
白翛然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手下的笔也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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