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都知道,这个郁同志,看起来软乎乎的,可胆子大得很。再危险的船,他都敢上;再高的船舷,他都敢踩着悬梯往上爬,从来不怕失足掉进水里去。
寇秋当然不怕啦,他还有条能用来保命的鱼尾呢。
只是这位郁同志的身体不太好,每过三个月,基本上都会发烧一次,一请就是一个星期的假;等病假结束回归岗位时,那腿都是软的,腰也是软的,衣服扣的严严实实,一看就是大病初愈。
就有人关心地问:“郁见啊,你是不是一到换季身体就不好啊?瞧你脖子上,是不是还有点过敏?”
郁见猛地一下伸手,把脖子上那块露出来的红红的盖住了。他勉强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就是身体不太好......”
转过头,立刻给燕卓发短信。
【你又咬脖子![○`Д′ ○]】
片刻后,对方的短信便回过来了,寇秋甚至能想到那含笑的语气。
【乖,】燕卓打道,【那块儿的鱼肉嫩。】
寇秋差点穿过屏幕过去咬他。
【我想吃红烧鱼水煮鱼干烧鱼块麻辣烤鱼香辣熏鱼,】燕卓煞有介事地问他,【囡囡今天回家后想吃哪个?】
寇秋觉得,自己不想回家了。
燕卓的车等在门口。
他如今自己创办了公司,做的风生水起,业务日渐繁忙。可纵使如此,每天上下班接送寇秋的工作也从没落下过,更别谈假手于人。他鸣了两下笛,帮着拉开副驾驶的门,青年就眼睛亮晶晶地坐了进来,坐在他身畔。
“累不累?”燕卓问。
“还好。”寇秋哼哼了两声,同时推开了燕卓意图给的亲亲,“有监控。”
燕卓遗憾地离远点,把车子启动了。他一面转着方向盘,熟门熟路从车位上倒出去,一面道,“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就这周吧,”寇秋说,查了眼自己的工作表,“正好调休。”
如今,两家的父亲都已经退休。燕卓原本还想着让他们都搬到这座城市来,可双方父母都说在那大院儿里待了一辈子了,谁也舍不得走。
“根都扎在这儿了,”郁母含着笑,摇着扇子,缓缓道,“留在这儿,看见什么东西,还能勾起点回忆。”
他们后半辈子没有搬家。两家始终是邻居,中间的院墙上开了道门,每天饭点时,都能听见对方家里热油下锅的刺啦一声。紧接着就是其中一个母亲扯高了声音的叫唤,“玉芬哪,来不来?和老燕过来啊?”
“哎,”门被推开了,另一个母亲也笑盈盈,端着自己炒的几盘菜,“来啦,来啦。”
做邻居做成亲家,也没什么不好的。
起码以后,串门儿就容易啦。
寇秋给郁母打电话,说是这周能回去,谁知那边儿的郁母沉默许久,随后道:“你确定要回来?”
寇秋不明所以,“嗯?”
“......”那边的郁母不说话了。半天后,郁父接过了电话,语重心长道,“囡囡啊。”
寇秋坐的端正了点,忙乖巧应了声好。
“哎,爸。”
郁父说:“你要是回来,就别和燕小子一块儿睡了——好不容易回来个一两天,天天都得到中午才能起床,你妈和我哪儿还有多少时间能看你?”
寇秋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喊:“爸......”
“得了得了,”郁父心里酸的不成样儿,“哎,儿大不由父啊。”
寇秋满脸通红,很快就把电话挂了。
他扭头就跟燕卓说:“回家后,得分房睡。”
燕卓立刻不乐意了。
“囡囡,”他说,“我们讲道理。平常你工作忙,要起早,我们吃鱼都吃的很收敛。”
体贴着寇秋的身体,从来没敢大口吃过,每天抱着条香喷喷的鱼,却只能上下舔一舔,这种折磨简直是要人命。
如今好不容易休假了,怎么可能不吃个全鱼大餐?
不可能的,不存在的。
燕卓吃鱼的决心一比那啥。
无奈寇秋也很坚定,抗议,“爸都说了,你一回去,我早上就完全起不了床!”
“谁说起不了?”
燕卓说。
寇秋怀疑地看着他,“你能收住?”
恰巧是个红灯,燕卓将车停下,摸了摸他的头。
“囡囡乖,”他说,“我有办法。”
回家后,燕卓还是在双方父母无声地目光控诉下钻进了寇秋的房间。过了会儿,寇秋秋红着脸出来了,和郁父郁母保证:“燕卓说了,我明天一定能起来。”
他眼巴巴望着自己爸妈,虽然不说,可心底也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想吃虾的,就伸手拽着郁母的袖子,晃了晃,“燕卓保证了。”
郁父郁母:“......”
唉。
他们就听听吧。
谁知第二天,寇秋还真起床了。
只是这个起床的方式......
一辆不知道从哪儿搞过来的轮椅赫然停在餐桌旁边。
两家父母瞧着那个轮椅,眼角额头都在抽抽。轮椅上垫了两个软垫,寇秋坐在上头,还挺舒适,舒适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没一会儿就小鸡啄米似的昏昏欲睡。燕卓拿着热毛巾给他擦脸,又喂他水喝,声音温存的不行,“囡囡,乖。”
双方觉得自己已经快眼瞎了的父母:“......”
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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