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都是书生,他就不信对方肯安然在这山上待一辈子!
他心中暗暗打定了念头。
第二日终于觑着个空隙,恰巧逢着这位三夫人独个儿往外走。
新书生丢了笤帚,忙不迭地跑出来,唤道:“这位兄台!……兄台请留步!”
他连喊了两声,这人也没什么反应,仍旧向前迈着步子。新书生有些忍不住了,一把攥住他袖子,这才让这人回过头来,微微蹙眉,将那袍角自他手中一把拉回来了。
这动作着实不怎么客气,只是新书生如今心系别事,也无心去管,只匆忙忙拱一拱手,道:“兄台,小弟有礼了。”
顾黎冷眼瞧他几眼,发觉自己并不认识对方,提脚又要走。
“莫走!”新书生急了,忙道,“这位兄台,我听闻你也是被劫上山来,与我乃是同样处境——你我二人同心,也好商议商议!”
顾黎有什么好同他商议的?他如今在这寨子里做压寨夫人做的快活的很,不分昼夜地给小含羞草浇水。
因此他仍冷着脸,着实没什么心思与这人再说废话,只淡淡道:“无甚商议。”
新书生:“嗨!这怎么算无甚商议?若你我协力,定然能下得山去,我观兄长才学,远在小弟之上,不下山考取功名,岂不是辜负了兄长苦读之心?”
顾黎眉头又蹙了蹙,觉得这人是当真听不懂人话。
“我不下山。”
他言简意赅扔下这一句,又看了眼日头。已是正午,小含羞草该醒了。
新书生还拦着他,仍不甘心,“兄台,你莫不是在这处待久了,都忘了当日保家卫国之心了?”
说话间,新书生很有些恨铁不成钢,“有这才学,不为朝廷效力,你——”
你这不是明珠暗投么!
一句话未说完,他忽然瞧见前头有人匆匆过来,一眼也没瞧他,只和这所谓的三夫人说话。
“先生,三当家醒了。您——”
顾黎道:“我现在过去。”
他连一句也没再和新书生废话,推开人径直向前去。新书生在后头,只瞧见了他被风微微荡起来的袍角,翻卷的像是浪花。
他在后来才见到了那所谓的三当家。看见时,他正在山后头喂鸡,远远地听见有琴声清朗悦耳,凑近了才知道,是三夫人正在弹琴。
他身畔还有个人,身形相对娇小,裹着一身月白袍,看不清脸。
再凑近些,能听见三夫人的声音,低低的,很温存:“累了?……过来。”
身旁那人摇摇头,道:“先生正在弹琴……”
三夫人不容拒绝,重复道:“过来。”
他手臂一揽,竟然将人直接揽了过来,要他坐在自己腿上。新书生躲在草木后头看着,就看见那古树下,这三夫人俯下头去,将人亲住了。
他的心忽的有些砰砰跳,分明觉着厌恶,可居然又拔不开目光。他所以为心不甘情不愿的书生如今却分明是个主动角色,慢慢将人抵在了琴上。
那人的指尖碰着了琴弦,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琴鸣,身子都在抖。书生不知做了什么,忽然微微笑了起来,“莫要躲。”
三当家咬着嘴唇,难堪道:“先生不要碰花——”
话虽是这么说,身子却不由自主听话地贴的更近,那姿态倒像是让人采撷的。新书生耳中轰鸣,不敢再听,失魂落魄地踉跄着走了。
他到这时,才明白了这人为何不肯下山。
原来是自己要留在此处的。
亏自己还自作多情要与他合作,居然是两个、两个男人……
他加快了脚步,隐约觉着反胃,一眼也不肯往后看了。
其实无人时,小含羞草与他的夫人也说过此事,问他是否愿意下山。
哪知晓刚开了个头,书生就眉梢微挑,神色也变了,看着他的神情极有压迫性,“嗯?”
小含羞草被他这一声嗯说的心慌,隐约感觉双腿发软,骤然生出了种不大好的预感。他咽了口唾沫,徒然解释:“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先生本身有才学,怕耽搁了……”
这话好像越描越黑,因为书生脸沉的很,倏然一笑,道:“你赶我走?”
这四个字吐出来时,书生白白的尾巴尖都没按捺住,从后头探出来了。要是三当家真说要他走,书生能现在就把他花粉都给榨出来,非将他锁在屋子里头做-死不可。
好在杜云停听了这话比他还惊讶:“怎么可能!”
他忙解释:“先生要是下山了,我自然也会跟着下去。要是不嫌弃,我、我就给先生做个书僮——”
他说着,脸不由得微微红了,隐约觉得自己当真是没脸没皮。他其实不认得多少字,又没看过多少书,上哪儿有这个资质给先生当书僮。因此又补充,“我就磨个墨,端茶送水也行。”
书生的心被他这几句话飞快地给说软了。只是看着他这模样,那一点尾巴尖不仅没有缩住,反而有更多的尾巴尖挨挨簇簇探出来,足足九个,在后头摇头晃脑,恨不能现在就把这株勾人心的草给环起来,好好地蹭蹭。只是被遮着了,小含羞草也看不见。
书生说:“磨墨也是要练的。”
杜云停在伺候书生上头很有雄心壮志,一听急忙忙便剖白自己:“我可以练!”
书生眼眸越发深沉了,浓的就像搅不开的墨,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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