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吭哧吭哧带着被放出来的小弟一路回到山寨时,房门早已紧闭。兄弟俩抱着满腔担心偷偷在门口听了听,没听一会儿熊一就要怒发冲冠往里进:“我三弟都哭了!”
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小声儿跟猫崽子一样,哼哼唧唧的。
郎二也不拦他,只把扇子一收,道:“别去。”
“为什么不去?”熊一声音洪亮,“我辛辛苦苦把我三弟养大,可不是为了受这种苦的!为什么不去?凭什么不去!”
二当家:“因为里头那个是千年的。”
大当家:“……”
大当家的气突然间瘪了。
他长叹一声,熊目中满含悲凉。
“是了,”大当家说,“我们打不过……”
娘的,连他弟弟都护不住。
他算是个什么寨主哦。
外头俩哥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杜云停半点都不知晓,就算是知道了也没心思操心。他这会儿光顾着跟书生干一件事,抗洪。
抗洪这种事儿,说小小说大大。小在于,这处水流倾泻不猛,且就那么一个闸口,只要封住便万事;大在于,他们寻来的堆料实在有些多,体积过于庞大,想塞进口子里堵住这水,着实得费点儿劲儿。
杜云停和书生联手尝试了几下,就已汗如浆淌,迫不及待想歇歇。偏偏顾黎说情况严重,分毫耽误不得,硬生生又将他拉起来,干了好几个钟头的活,一直忙活到天色将明。
使用过度的三当家翌日没能起身。饭食和水都是被送进屋子里的,三当家的凶媳妇把门一关,不允许一个下人近身伺候,他亲自拿着帕子给人擦身。
俩哥哥在外头看着这情况,身心都颤颤。
他们说什么来着……他们说什么来着!
那些古书里头赶考的书生,无一不是被体柔貌美的狐狸精迷得死去活来的,能把自己给活脱脱榨-干了。如今这三当家的夫人虽然不体柔,可无奈他貌美啊,照样能让三当家神魂颠倒,为了他死去活来。
他们倒也不担心别的,就担心弟弟到底能在这样的日子里撑多久。
可别搞到英年早逝。
直到下午,三当家才欲盖弥彰又戴着他的白斗笠,遮遮掩掩地出门了。从那斗笠抖动的影子里,还能瞥见露出来的一点粉紫色的小花。
外头闹哄哄一片,从牢里被放出来的小弟们正搬着各色东西补修山寨。他溜溜躂达过去,一路听见小弟们与他恭敬道:“三当家。”
“三当家。”
杜云停一一应了,迈步往前堂去。门前两个看门的远远看见了他,赶忙迎过来拦了他一拦:“三当家,您怎么来了?”
杜云停感觉有点儿奇怪,他在山寨里向来都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从没有被人拦过。这会儿探头往里一看,问:“大哥二哥在里头?”
看门的赔着笑,“在,在。——就是您稍等会儿,您……”
后头另一个人早远远跑着进去了。小含羞草看着这架势,越看越莫名。
“不能进去?”
“怎么会,”看门的含糊道,“您当然能进。来,我领您进去。”
杜云停拾级而上,踏进屋子里,瞧见两个哥哥正坐在正位,手中还端着茶盏。白雾袅袅,两人都是一副寻常笑模样
只是这会儿在杜云停眼里看来,怎么看怎么透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皱皱眉,踏着青石板进去,闻到了一股子血腥气。这气味对小含羞草来说不算陌生,再低头去看地面,也有斑斑点点还没来得及擦拭干净的血痕,这会儿已经有些发褐了。
小含羞草默默将目光移向两个哥哥:“……?”
熊一干咳一声,啜饮了口,“这茶有点儿潮了。”
这话一说出口,他才觉得不太对。就他那张粗嘴,哪儿能品的出来茶好坏,一听就假。哪怕他弟弟是从土里头种出来的,也不会信。
这一句,纯粹是跟郎二学的。
郎二瞄他一眼,到底是给他往回捡了点场子,“我也觉得有点儿潮。”
三当家沉默了会儿,抬起眼,“所以你们是当着我的面喝草叶子?”
喝他同类的洗澡水?
俩哥哥这才想起,他弟弟也是棵草。这一想,手里的茶杯就讪讪放下了。
三当家有些无语,“大哥二哥,我也不小了。”
做这些事,也没必要避着他偷偷摸摸地做。
熊一严厉道:“瞎说。你哪儿不小了?——在哥哥心里,你永远都是才那么大。”
他两根手指比出拇指那么长。
杜云停:“……”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骂人的,不过说的的确是实话。杜云停被两个当家从山上挖回来时,也就那么大。
怯生生,娇嫩嫩,粉扑扑一个雪团团。以至于他如今在先生面前都开始学会主动要求授粉扎针种地开渠了,在俩哥哥眼里还是那个得小心翼翼护着半滴血都见不了的小含羞草。
什么?开花?
——那种放-荡事,哪儿会是他家纯洁无辜的弟弟自己要的。
事实上,杜云停还真悄悄要了不少回。许多次先生疼他,其实并不怎么能狠心折腾,可他那声音一放出来,基本上就是逼着白狐大仙冒出九条尾巴把他往死里疼。俩当家的担心不无道理,要不是杜云停是妖身,早就浪死了。
既然他都说了,熊一也就不瞒他,说了实话。原来是当初出卖山寨的内贼被找了出来,被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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