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的匈奴万长下令,前方别部一个不留,必须尽数杀死。
此处距本部有相当距离,有足够的时间砍出防火带,不需要担心大火会烧过去。以目前的风向,火会一直向南烧,如果能烧到汉边,给汉人找些麻烦,更是一举两得。
随着疫病不断爆发,一个接一个别部被屠灭。
少数人侥幸逃脱,部落中的牛羊和战马尽数丢失,就算活下来,也无法熬过严酷的寒冬。
为了保住性命,不同部落的牧民和鲜卑残兵聚集到一起,劫掠路过的商队和小部落,很快成为匪患,势力强到能对抗本部骑兵。并且手段极其残忍,为往来商队忌惮。
为清缴这些匪徒,匈奴人没少费心思,无奈对方来去如风,打散容易,灭绝很难。只要残存少数,很快又会拉起一支队伍。
常年劫掠的匈奴人,终于尝到被他人劫掠的滋味。不是打不过,分明能杀死,却硬是灭不掉,挫败和郁闷简直别提。
草原越乱,汉边就越是安稳。
又是一年秋收,虽遇大旱,仰仗水井水车,且无胡寇滋扰,亩产固然不丰,好歹能收上几斗。加上朝廷减免税收,生活总能维持下去。
临到秋末,长安传来消息,条侯周亚夫下狱,不久绝食死在狱中。城阳王、济阴王薨,王太子继位。
皇后兄王信封盖侯,两个弟弟田蚡、田胜仍是白身。
丞相刘舍病重免官,以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卫尉直不疑为御史大夫。
魏尚同刘舍素有交情,彼此书信不断。早在七月时,魏太守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
接到由刘舍长子代笔的书信,知晓昔日好友药石无医,魏尚亲笔写成书信,遣人快马送往长安,并派忠仆去见次子,让其代他过府,拜见病中的老友。
长安消息不断传来,边郡大佬都绷紧神经,陆续召回外出的骑兵,增强边塞防御。归降的胡部被限定行动范围,不许随意踏出,否则格杀勿论。
边郡气氛一片肃杀,空气都变得凝重。
赵嘉每次去太守府,魏太守都是面带凝色,再无平日轻松。同魏悦当面,魏三公子也少见笑容,只是告诉他,召集更卒,如边塞出现匈奴身影,随时听调。
进入景帝后三年,十月间,日食、月食接连出现,巫士言为大凶之兆。
十二月,景帝突然在朝会昏厥,未央宫宫门关闭,长安风声鹤唳。
消息传到边郡,各要塞防守愈加严密。
赵嘉得郡城命令,自今日起,严守沙陵县,严查外来人员进出,有可疑者一律抓捕。
放下木牍,赵嘉捏了捏眉心,看着摇曳的灯火,心中已有预感,长安即将变天,景帝的时代将要结束,属于武帝的时代正将来临。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少年天子
从昏迷中苏醒,景帝预感大限将至,除窦太后和太子,不见宫内任何人,包括王皇后在内。
侍医被密令用前朝宫内方,此方可令人在短期内恢复精力,却极其损耗内里。以景帝现在的身体,温和用药,或许能坚持两到三个月,用了这个药方,能活过一个月就算奇迹。
“用药。”
景帝态度坚决,窦太后劝说也是无用。侍医只能领命退下,亲自看着药炉,确保不出半点差错。
“阿母,给太子行冠礼。”景帝服过汤药,精神果然好了许多,从榻上坐起身,用了小半碗粟粥。
“何日?”
“尽快。”
“好。”
“待我去后,隔两日再与诸侯王发讣告。”景帝放下漆碗,沉声道。
窦太后没出声,仅是点头。
“太子未壮,如行事有不妥,请阿母多担待。至于朝中,我信得过魏其侯。可惜桃侯染病,已是不能起身。建陵侯德高望重,然诸事求稳,不能兴利除弊,任丞相仅能守道,如云中守在朝就好了。”
景帝话中不免叹息,窦太后却持不同意见。
“阿启,太子年少,建陵侯在朝正合时宜。”
景帝求贤能,希望他去后,辅佐新帝的朝官能锐意进取。
窦太后却是求稳。
从吕后时期走来,窦太后深知帝位交替之时,稳定方为重中之重。
值得庆幸的是,匈奴势虽壮,终不及早年。即使长安的消息瞒不住,边塞也早有提防,不会被胡寇抓住战机,在这个重要时期闹出乱子。
“阿母所言甚是。”景帝想了想,明白窦太后所言在理,没有再坚持。
母子俩说话时,王皇后、刘彻和陈娇候在殿外,阳信公主、渔阳公主和三公主立在三人身后。一同等候的还有程姬和贾夫人等后宫嫔妃,神情间皆带忧色,更有些许惴惴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开启,宦者宣天子口谕,召皇太子、太子妃及渔阳公主入内。
太子和太子妃被召唤,实为情理之中。
不见皇后值得深究,而召见公主的话,为何偏偏是渔阳?论理,渔阳公主非长,即使要见,也该为阳信才是。
面对或疑问或探究的目光,宦者始终不为所动。待刘彻、陈娇和渔阳公主先后入殿,再一次合拢殿门,将众人的视线全部挡在殿外。
“母后……”阳信公主既委屈又愤怒,遇上程姬等人的目光,只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羞恼不已。抬头看向殿门,对渔阳不只羡慕,更有嫉恨,对景帝隐生出怨念。甚至怀疑是窦太后说了什么,才会让景帝只召见渔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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