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应公犹犹豫豫道:“可能是……他们不信任神庭?”
这解释听起来很像是在强行找理由,甚至有点可笑,但有应公却是认真的。
他皱着眉,认真回想道:“最近那些来祈求的人……我好像是从他们的香火中,听见他们的心念……”
很模糊的,对神庭的负面情绪。猜疑、防备、不安……
其他有应公也纷纷道:“我也感觉到了。”“是这样儿。”“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
胥桓看着手中的蝶。
在它蝶翼上变幻莫测的美丽花纹中,他看见了无数哀嚎的灵魂影子。
它不是生灵,也不是死物。这是,蛊。
在当初拿到涂山窕的判罪卷时,他在上面看到其中有一条炼梦兽为蛊。可是在他之后巡查于梁国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他们在炼制梦蛊,只余下一点相关的痕迹。或许,并不是玄清教在炼制梦蛊,玄清教只是参与了炼制梦蛊。有另外一个势力在做这件事,而他们在玄清教的覆灭中保存了下来。
而今看来,这个集无数梦境异兽为一身的“梦蛊”,似乎已经炼成了。
胥桓手中这只,只是那只梦蛊蝶翼上的一点鳞粉。
这只集无数天生梦境神通的异兽于一身的蛊,不知有着何样的能力,也不知他背后的人,想要用他来做什么。
胥桓手掌骤然收紧,将梦蛊鳞粉彻底磨灭。这东西第一次现世,诞生也诡异。他不可能把它冒险留在身边。
戏班的人修整过后,平复了心神,开始履行自己之前答应的事,接着之前的戏继续唱了下去。
诸多有应公们又快快乐乐地聚在下面听戏,挂树上的那个自己又爬了上去,这视野多好呐,比自己飞省事儿。
等到日暮黄昏,戏班的人已经离开了,他们带着随身行李去附近的村落借住,戏台子没有拆,他们答应了有应公们要连唱三天。
没了戏看,有应公们也就都回到庙里。这群不太着调的家伙原本挺兴奋地准备聊刚刚听的戏、聊接下来的两天,有的甚至还准备唱上两句,结果回到庙里后,不由齐齐噤了声。
庙里还坐着一位呐。
他们之前太高兴了,忘了庙里还留着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小笙生魂离体的事还是人家给解决的呢。
可这位客人像冰窟一样,谁也不乐意凑上去。最后还是之前那个有应公被推搡着凑过去,不尴不尬地对着胥桓“嘿嘿、嘿嘿”地傻笑。
胥桓没搭理他,等到明月高升、繁星密布之时,有应公眨了一下眼睛,一晃神,面前的人就不见了。他呆了一呆,呢喃道:“这、这就走了?”
可他既然没有别的什么事,为什么还要等到天黑呢?
暗夜笼罩时,众生入梦。
云妨月不明,胥桓独自站在蒙了一层毛光的月下。他已入过附近生灵的梦,在他们的梦中,都有一只蝶影。那蝶影在他们最深层的梦境中,掀动起一片又一片不安的波澜——针对神庭的波澜。
凡尘众生不休神识,心念细微繁多,常常连自己的念头都抓不住。这蝶影在梦境当中予以他们对神庭的不安印象,他们醒来时,不记得曾经做过这样的梦,却记住了对神庭不安的感觉,只以为这是自己的念头。这些负面的心念在他们心中生长、发酵,直到汇聚成了怨,便被那鳞粉所化的蝶汲走。
表面上看,那些鳞粉似乎只有这样一个作用。至于小笙为什么会生魂离体……那是蛊,不是正经修行获得梦境力量的修士,是强行吞噬了无数同修异兽的怪物,无论外表看上去多么美丽迷人,内里都必然凝聚有无数怨煞。蛊本身的自控就不强,在阴气正盛的环境里,把阳气不足的小儿生魂冲出体外也正常。
胥桓手上拿着一块铁石,双目中蕴藏着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东西。他冰白的手指一抹,便抹出来一片叶片似的薄刃。
幕后的大人物们要对招落子,乐意拿谁博弈便自取了去。
卑弱众生,连思想心念都不是自己的。
薄刃倒映着他眉发皆白的脸,反射出的光幽寒蜇人。
但见眉头鬓上冬,当惊觉,那潺潺不冻的小还河,不过是一场早该醒的梦。
春是人世间的假幻象。
第155章
季春之月,生气方盛,阳气发泄。桐始华,虹始见,萍始生。鸣鸠拂其羽,戴胜降于桑。
闵地多梧桐,郊野桐林下,采花女嬉笑隐隐,藏在一片层叠可爱的绿意中,天真而无忧。
这里是炎君庇护的地方。
闵地有二宝:火壤、桐花。
桐花是闵地梧桐六月所开之花,越靠近腹地的梧桐越好。佩之可以辟瘴,服之可以解毒,虫蛇不侵,邪祟不近——当然,这是只有炎君圣所当中的桐花才有的效果,圣所之外的桐花,虽也有些效果,但远不及此中桐花。
除了此用之外,还可以取花上白毳,以此织布,洁白不污,名为桐华布。上好的桐华布水火不侵,能避风寒。纵然只着一层桐花布衣,在严冬大雪之中,也不会觉得寒冷。
火壤是闵地的土壤。闵地的土壤多为赤黑之色,松软柔细,其上作物健壮饱满。火壤之中似蕴火力,使植物不惧严冬酷寒,每年可以多种一茬。据闻在炎君圣所当中,若是赤脚踩在松软的黑色土壤上面,会有点点赤红的火星迸溅出来,暖烫却不会烧伤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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