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黑夜没等到,他们先等到了希尔维。
“最近还好吗?”罗南走过去问。
希尔维的脸和罗南一样红,显然也是在户外工作好几天了:
“这几天在做抗寒部署,政府大楼开放出来做居民临时避寒所了,可以容纳120个人左右。”
寒潮会杀死大地上的作物和动物,同样也会杀死人。
吕贝隆1956年的那场寒潮冻死的人有几百个之多,毕竟不是每一户居民都有罗南家这样坚固的房子和温暖的燃油暖气。
事实上,政府这段时间的压力一点都不比农夫少。
“你们也辛苦了。”罗南感慨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这里,我们家很暖和。”
希尔维指挥着一辆卡车倒入罗南家门口的柏油马路上,用歉意的语气说:
“我们争取和协调来的燃油加热器有限,只有70多台,还有许多农田没有分发到,所以只能给你一台.....实在抱歉了。”
“燃油加热器?”罗南红晕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喜色。
他爬上卡车,看到后面装的可不是燃油加热器嘛!
在20世纪,燃油加热器是抵御严寒最有利的帮手,只不过因为其高昂的售价和恐怖的油耗,还有相对复杂的操作方式没有大面积普及。
单台加热器功率约 50000-80000 BTU/h(14.6-23.4 kW),覆盖半径 10-15米,可提升覆盖面积地表以上2米处气温2-4度。
最厉害的是,这东西可以通过热空气上升打乱逆温层,减少冷空气的沉积,每一台的实际影响面积会比10-15米更广阔一点。
虽然只有一台,但它太有帮助了!
葡萄园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傍晚时分,弗雷迪把罗南喊进屋,说有个女人打电话找他。
罗南接起电话,意外的发现居然是‘好姐姐’朱莉特。
他第一反应是好好问一问沃克吕兹省农业部在这次自然灾害中扮演的角色,但朱莉特以私人的口吻关切的说:
“农业部已经协调了EDF(法国电力公司)优先保障吕贝隆山区供电,而且我们带着500台燃油加热器也到了吕贝隆附近抗灾......你那里还好吗?”
希尔维说燃油加热器是‘协调’和‘争取’来的,所以其中有一部分是农业部送来的?
罗南把一肚子怨言暂时憋了下去,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
“我个人认为沃克吕兹省监控和防御灾害天气的能力有许多可以提升的地方。”他看向窗外西沉下去的太阳,坚定的说,“不过,我已经做好所有准备了。”
......
下午5点20,太阳爬下地平线,吕贝隆的黑夜正式开始。
6点半,罗南等人穿着厚重的防寒衣物和佐伊特意送来的防烟雾面罩,离开温暖的室内,走入葡萄园里点燃了事先搭建好的烟堆。
一朵朵橘红色的花朵在已经光秃的葡萄园里逐一显现,像是要进行一场诡异的‘祭祀’似的。
约20分钟后,罗南带领众人用湿稻草和泥土将明火压制住。
絮状的灰色烟雾翻涌而出,争前恐后的贴着地面蜿蜒向葡萄园的每一个角落,逐渐与夜幕交融到一起。
“啪——”
某处烟堆爆发出一道脆响,一个火舌挣脱了‘牢笼’,舒展的挺起腰枝。
罗南顺着这朵火舌跳跃的方向抬头看过去,发现四周的天空中都升腾起了灰黑色的烟雾。
它们一点点飘向长空,逐渐融合,交织成网。
这道由几百位农夫联合制作出来的黑色‘守护斗篷’,将在今夜死死的保护卢尔马兰。
第294章 黑夜进行曲
罗南家的室内温度可以达到20度左右。
但桌子上摆的、大家手里拿的却是从古尔村买回来的高度烈酒。
今晚每过1个小时就要出去换一次班,检查烟堆的状态并随时准备添加燃料。
但今晚太凉了,这对习惯地中海温暖天气的法国南部居民来说是一种酷刑,进入屋内后,即使有燃油暖气和壁炉,还有热水和烈酒都要好久才能缓过来。
罗南手里握着热水杯,问弗雷迪和阿兰:
“孩子们那里还好吗?”
路易这几个男人最近要留在罗南家帮忙,暂时没办法顾及家里,所以弗洛西和妮可拉今天带着孩子们去了路易家住,一同去的还有卡尔和他的妻子,他们的孩子不在身边,没有人照顾。
这几家住的全是老房子,还没有来及翻修,今天夜里实在太凉了,还在刮风,一般的壁炉恐怕很难起到作用,路易家有温暖如春的燃油暖气。
这样想来,两家这几万法郎花得太值了。
但极端天气带来的不止是降温,还可能会有断电、停水等意想不到的突发情况,因此罗南格外注意路易家那边的情况。
他刚刚出去了一小会,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发生什么。
弗雷迪喝了一口酒,笑着说:
“一切都好,莉亚给孩子们做了草莓蛋糕,他们玩的很开心,刚刚通话时我听到孩子们在喊不想回家,想要一起多住几天。”
罗南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明天看看情况,如果没有明显升温就让他们在那里多住几天,相互有个照应。”
说话间,大门被人推开。
刚刚出去的两个卡福的伙计把路易和另外一个人换回来了。
路易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一进屋就坐到了最靠近壁炉的地方,他把两只手伸向炉火,并发出了代表寒冷的‘嘶哈’声。
弗雷迪笑着打趣:
“你的脑子已经跟不上时代了,那里并不是客厅最暖和的地方,你应该去暖气片前暖手。”
路易一刻没犹豫,马上抱住了暖气片,过了那么一两分钟,他才把头上的皮帽子和面罩取下来:
“上帝,今天太冷了,我发誓今天比1976年的那次寒潮冷!”
在1976年,路易还在种地,他同样参与了村里的抗寒行动。
跟路易一起回来的那个人对罗南等人说:
“现在外面的气温是-10度,但这还不是今夜最冷的时候,我估计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最低温度要达到-15度了。”
大伙出去轮流添加燃料的同时还会时刻关注温度的变化。
最低温度在-10°C至-12°C区间,大部分成年葡萄藤的枝条和芽眼可能受损,但根系和主干可以存活下来。
当气温来到-15°C至-20°C,葡萄根系和主干组织就会有概率冻结破裂,导致整株死亡。
如果温度降到-20°C以下......即使是抗寒的品种也很难存活下来。
而在寒潮的影响下,气温还会和受冻时间有一定关系。
寒潮通常定义为:连续48小时以上日最低气温低于历史同期均值5°C以上。
也就是说,这场气温骤降至少会持续两天。
但如果保持-12°C超过48小时,葡萄藤就有可能会死亡了。
同理,如果低温情况(-15°C以下)只有6小时以内,葡萄藤的根系还是有可能保住,只是部分株体冻伤,到了春天把冻伤的部分剪掉即可。
还没到夜里12点就已经到达了-10°C,在凌晨4、5点达到-15°C的概率确实很大,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推迟最低温的到来时间,以缩短最低温到太阳升起之间这段时间的长度。
罗南这些人虽然已经做足了准备,但葡萄藤能不能活,能活多少......谁都说不好。
形势愈发严峻,罗南在屋子里坐也坐不住,睡也睡不着。
他再次穿上厚厚的衣服,戴上皮帽子和面罩走了出去:
“我再去加点油。”
路易、弗雷迪和阿兰互看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还没到罗南轮班的时间,他就出去两三次了。
不过这个心情他们完全理解......
相信在此刻的卢尔马兰,像罗南这样‘心急如焚’的人有几十、几百个。
......
罗南来到室外,拿起了放在一个安全区域里油罐,向着‘上风口’的那台燃油加热器走去。
他准备的烟堆燃料充足,烟点设置的甚至更密集了一些,所以这个可以搅动下沉冷空气的先进设备被罗南放到了最靠北的位置,在发挥功效的同时又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屏障。
虽然只有一台,但聊胜于无。
去加油的路上,罗南的思绪忍不住的发散出去。
燃油加热器是个吃柴油的怪物,开到最大挡油耗可以达到5升柴油/小时。
吕贝隆山区运输成本高,柴油价格是3.5法郎/升,如果按照点燃8个小时计算,需要花费140法郎,但实际情况肯定要长于8个小时的。
如果想要把抗寒做到极致,所有的烟堆都应该被燃油加热器所代替,那么整片区域的升温效果可以达到4度以上。
这样即使寒潮使气温达到零下15度,也达不到株体冻死的阈值。
不过先不说吕贝隆一共有多少台燃油加热器,就是真的有那么多台,也没有人能花费的起这个成本......连罗南都恐怖于这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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