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罗南先生。”
西蒙太太则腾出一只手对罗南快速摆动了两下,期间嘴巴并没有离开萨克斯,另一只手也在按键上来回的移动,那样子像使用音乐在给罗南回应。
冯珍兴高采烈的对罗南说:
“西蒙太太在给我展示她学到的新曲子,下午我也要给西蒙先生和西蒙太太展示这一个月的学习成果!”
自从卢尔马兰教堂有了管风琴,冯珍每周都要去好几次,定期还会让罗天海把她送去阿维尼翁找老师上课。
别管现在水平如何,勤奋和刻苦的表现值得肯定。
而且她对音乐的痴迷还表现在交到了两位‘同道中人’人上——西蒙先生和西蒙太太每周都要来家里一次。
就像罗天海一头扎进餐饮界并努力深耕一样,冯珍也一头扎进了普罗旺斯音乐界(老年业余组)且态度非常积极。
罗南鼓励地说:
“好的,如果回来的早我也去教堂找你们。”
在优美的萨克斯伴奏中,冯珍已带着工人来到烟囱附近:
“你今天要出去?”
上个月闷在家里创作艺术品,最近又时刻在斯特斯加盯着,罗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离开卢尔马兰了,听到罗南要出去的消息,冯珍感觉有些新奇。
“是的,我要去趟阿维尼翁——”罗南拍了拍工人的肩膀,同情地说,“你今天有福了,工作的时候还有音乐相随,再见西蒙先生,再见西蒙太太,祝你们今天玩得开心。”
上帝,将近两年过去,这老太婆的演奏水平还是那么吓人!
.......
佣人给的地址在阿维尼翁老城区。
一路上,罗南忍不住的想,阿斯特丽德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
幽暗神秘的古堡?
含有大量情趣裸露元素的现代别墅?
还是处处用她最爱的红色点缀的塔楼?
结果开到地点让他大失所望——地址显示的这栋建筑从外观上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在老城区一个不显眼的小道里,和周围的建筑没有任何区别。
结果他摁响门铃,被女佣接入内部,惊恐地发现‘内有乾坤’。
整栋房子的实际面积大得不成样子,装修得比卡蒙艺术中心还要华丽,而且更加有历史的痕迹,像宫殿似的。
更吓人的是,罗南只是在大门附近匆匆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入这栋建筑的内部。
门口都如此华丽了......里面得是什么样子的?
女佣说夫人正在打电话,让罗南稍等一下,之后把他一人留在门口处的会客厅,去准备吃食和酒水。
会客厅是敞开式的,没有门也没有隔断,坐在某一侧的沙发上可以直接看到中庭的环抱式大理石旋转楼梯。
罗南的视力非常好,他注意到这组旋转楼梯中间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四五米高的巨型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
穿着华丽红色长裙的贵妇人挽着男人的胳膊,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慵懒笑容,男人样貌普通,头发微卷,有一撇令人印象深刻的小胡子。
“是阿斯特丽德和她的丈夫.......”罗南在心中想着。
自从听到女佣称呼阿斯特丽德为‘夫人’,罗南便知道了阿斯特丽德的已婚身份。
在法语中,‘夫人’这个称呼确实有些多元的场景,并不完全与婚姻状态关联。
夫人可以用来称呼已婚妇女,有身份的成熟女性,例如教授或者长官,有些女性年纪超过50,但仍未结婚,也可以用‘夫人’来形容以表尊重,但那是在书面语中......口语中使用‘夫人’默认是已婚的。
他只是有些好奇,阿斯特丽德的丈夫会是什么样的身份呢?
女佣留下了甜品和酒水便再也没有出现,罗南在会客厅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正当他琢磨尊贵的夫人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接待自己时,听到从二楼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关门声,罗南脑海中甚至出现了有人‘飞踹’大门的场景。
紧接着是高跟鞋重击地板的动静,随后那重击声一路延续到楼梯附近,受到攻击的目标变成了大理石楼梯......
很快,罗南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罗南赶紧站起来打招呼,顾不上夫人是否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早上好啊,女士。”
远远的,罗南看到向自己走来的阿斯特丽德女士皱起了眉毛,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都10点多了,哪里早了?”
罗南尽量让语气轻松下来,似乎没有听到楼上的动静似的:
“在卢尔马兰,没吃午饭都算早上。”
阿斯特丽德在罗南的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早酒’,待见到罗南面前的水时,纳闷的问:
“卢尔马兰还有早上不喝酒的规矩?”
才多久没见啊,协会里不输她的另一个酒鬼变性情了?
罗南如实解释道:
“我戒酒了,医生说这会让孩子更加健康.......嗯,我和佐伊想尽快迎来第一个孩子。”
阿斯特丽德的语气突然阴阳怪气起来:
“希望不止在这个时刻记得自己应该做一位合格的父亲。”
面前这位女士经常说些阴阳怪气的话,罗南已经习惯了,但在这个话题上阴阳......罗南属实没有想到。
他开始反思——自己哪里惹到阿斯特丽德了?
似乎没有啊......
今年粉红酒爱好者协会聚会的频次非常低,最后一次聚会上,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不愉快发生。
两人的上一次碰面是在罗南和佐伊的城堡婚礼上,那次就更不可能惹到她了,两个人都没说几句话。
事实上,罗南事先没有想到阿斯特丽德能来参加婚礼,她的意外出席反而证明两个人的关系很不错。
但她为什么突然这个态度?
莫非......她不满的是‘父亲’这个话题?
罗南心中有了一个大胆判断,表情平静的回复:
“我和佐伊聊过关于孩子的话题,我们两个人的态度很统一——只求他们身体健康,快乐成长,其他都顺其自然了,只要我和他妈妈还有力气......他或者他们就可以永远做孩子。”
罗南自嘲的继续说: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作为父亲的我得多努努力。”
阿斯特丽德眼中有一种陌生的情绪一闪而过,但也只是一瞬,她把杯子里的酒干了,又将两只腿交叠到一起,看着罗南问:
“听说斯特斯加遇到了一些麻烦?”
拜访需要‘主题’,罗南打电话的时候对女佣说的是‘想要请教阿斯特丽德女士一些关于经营的问题’。
这样说,主要是因为她只对粉红酒的话题感兴趣,而且也是她鼓动罗南接手斯特斯加的。
还有一层原因是,上个月打电话时,罗南正在努力寻找让斯特斯加走向高端的路径。
但这次见面的时间比预期中晚了将近半个月,罗南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将上面的问题解决了一部分。
虽然没有彻底解决,但也算有所成绩。
听到这个问题,罗南索性给女士介绍起了最近斯特斯加的情况。
讲了收葡萄前后的价格战,讲了卢尔马兰政府‘兜底’让他有信心推出了两项新举措,讲了和教授的实验合作,讲了西奥多尔的加入、讲了夜间采摘,讲了‘巴黎新酒农’的邀请、讲了斯特斯加在海边和内陆的市场开拓.......甚至连遭到航空公司拒绝的事情都讲了。
摸着良心讲,罗南在普罗旺斯有许多朋友,但能让他敢于毫无保留交底的人真的不多。
会长伊内斯是一个。
她待罗南像是亲儿子一样,无论是粉红酒,还是艺术领域,亦或者生活中都给罗南提供了无穷的帮助。
而第二个人......就是面前这位女士。
是她教会了罗南借势和借力,引导其抱上了卢尔马兰政府这条大腿;也是她在旅游局评估的关键时期为卢尔马兰争取到了更多的‘利益’,从而让卢尔马兰有了‘新艺术之乡’和‘吕贝隆摩纳哥’的美名。
在罗南心中,她就是自己的‘老师’。
只是这位老师的脾气秉性比较怪而已。
阿斯特丽德耐心的听着罗南的复述,只在偶尔几个地方进行了一些‘点评’。
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却给了罗南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待听到斯特斯加想要进入航空公司但遭受了拒绝后,她语气淡淡的说:
“坐飞机的都是高端收入人群,你抓的很准,但就是因为人群精准,想要让飞机上出现粉红酒也要配得上客人的身份.......等斯特斯加的酒卖上价格,再去联系一次,还有你找的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阿斯特丽德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给罗南一种‘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而是要去找别人帮忙’的错觉。
见她这个反应,罗南确定——这位女士也有把斯特斯的粉红酒加送进航空公司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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