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袭水蓝色的抹胸礼服长裙,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锁骨,双层纺纱的半透明裙摆展示出纤细的小腿,与一双缀有矢车菊的深蓝高跟鞋,脚踝上缠绕的红绳依稀可见。
程霜降的表情高傲,自信,有着令人难以直视的璀璨光辉,甚至,周鹤鸣觉得,倘若此时大剧院停电,聚光灯熄灭,那么她也依旧能熠熠生辉。
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少女,温柔,明媚,开朗,和舞台上判若两人。
只是,那有着伤痕的左手,悄悄地,捏住了周鹤鸣的右手。
他不假思索地回握住,指间相交,十指相扣,借此,给予对方直面过去的力量。
终究,还是有些难以释怀的吧?
电视里,向观众们行礼后,程霜降坐到了钢琴前。
上千位观众聚集,甚至不乏领导与各界名流在场的大剧院中央,这位十六岁的少女开始独奏。
曲名为,《少女的祈祷》。
如同教堂庄严钟声般的前奏响起,随即,温婉的琶音和颤音勾勒出曼妙少女般的旋律,欢快,清丽,天真无邪。
演奏继续进行,变奏出现,曲调变得深沉起来,如同那年少时的惆怅,理不尽,解不开,如泣如诉,时而又有欢快的韵律浮现,却终究不似开头那般无忧无垠。
然后,伴随着一个三连音,那热忱,激昂,深切的旋律再度奏响,彷如雨过天晴,将整首乐曲推向最后的高潮,紧接着,一个八度连音如同少女的呐喊,将一切感情都蕴藏其中,归于沉默。
一曲终了,少女动作定格,全场寂静。
毫无疑问,她的演奏就连神明都为之垂青。
随即,掌声响起,影片里的程霜降起身,向众人致意,走下舞台。
“......《少女的祈祷》,波兰的天才女作曲家巴达捷芙斯卡十八岁创作的钢琴曲。”
陆白喃喃自语般说道。
电视里,音乐会还在继续,但陆白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演出之中,有点儿失神,直到又一曲结束,在掌声里,她才挤出一抹有点儿释然的笑容。
就连几乎不懂音乐的周鹤鸣都能听出,哪怕是由于DVD的压制而令琴声有些失真瑕疵,可程霜降的演奏绝对称得上完美无瑕。
她好似成为了那一位天真无邪的少女,那钢琴便是她朝思暮想的恋人,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不是在弹奏,而是在爱抚。
在完全不知道创作背景,连作曲家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周鹤鸣也能勾勒出乐曲所演绎的画面,以及其中饱含的思念。
此时,他才真正理解程霜降和陆白之前为何会有演奏的分歧了。
简而言之。
程霜降能做到。
她可以完全释放出曲子里的一切思绪,将听众彻底带进旋律之中,而这些曲子,都是传世名作,哪怕只是单纯的还原,就足够震撼人心。
而陆白,作为凡人,只能通过俏皮地讨好观听众,演奏出符合他们喜好的旋律,才能取悦大众,获得赞誉与肯定。
即便如此,陆白大概也拼尽全力去揣摩,去思考,去练习了。
然而。
凡人的呕心沥血,抵不过天才的一时兴起。
“这搞得每天在教室里练钢琴的我有点儿班门弄斧了。”
她自嘲般说道。
破防是真的破防了,只不过是被身边的少女。
但,陆白并未消沉,而是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敲打文字。
“你做什么?”
周鹤鸣不禁瞥了过去。
“记录下这个时候的心情,感受,微表情和肢体动作,毕竟咱的目的就是这个嘛。”
她咧开嘴角,露出了由衷开心的笑容。
周鹤鸣恍然。
程霜降说的没错。
他和陆白,本质是一样的人。
并非天才,而是连自身遭受的苦难与困厄都能作为养料,滋养创作的凡人。
“好听吗?”
然后,曾经是天才的少女,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自己。
“好听到想让我重生到高一去敲你家门的程度。”
“那你要记得和我对暗号,不然可能会被十六岁的我当成变态的。”
“暗号是什么?”
“我学的第一首曲子,是《D大调卡农》哦~♪”
仿佛那优雅钢琴曲般的声音传入周鹤鸣的耳中。
“一辈子也忘不掉。”
周鹤鸣点点头。
“啧啧。”
陆白此时已经记录完自己的表演心得,听到隔壁俩小情侣甜腻的情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手里有一包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棉花糖,此时刚刚塞了一颗进嘴里。
“这棉花糖都没你俩腻歪......你们要吃吗?”
将包装袋递过来,陆白问道。
周鹤鸣本来想伸手拿一颗给程霜降,但忽然有点儿灵感。
“说起来,这边有没有可以生火的地方?”
“啥?”
陆白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些困惑。
“有的!广场另一边应该有家烧烤店,那边有炭炉。”
可立刻,程霜降就心照不宣地站了起来,似乎明了了周鹤鸣的念头。
“这也是你们的暗号?”
陆白一脸懵逼。
“你想试试烤棉花糖吗?”
周鹤鸣也跟着起身。
“烤棉花糖......能吃?”
陆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棉花糖。
“来试试嘛,阿白。”
程霜降已经抓住了陆白的手。
“阿白?”
陆白难以拒绝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少女,只能被牵着手走出旧书店。
周鹤鸣向老板点头示意,也跟了上去。
正如程霜降所说,广场另一边,靠近大街的门面,其中有一家烧烤店,只是似乎没什么生意,店主正无聊地坐在碳炉旁边刷手机。
“老板,能借一下你家的碳炉吗?”
程霜降毫不畏惧地上前询问。
“还没到营业时间呢......”
四十多岁的店主下意识拒绝,从短视频里抬起头,可当他看到程霜降和陆白的时候,动作一滞。
“我们就用一点点,如果实在不行就算啦~”
轻盈软糯的少女声音,哪怕四十岁的男人恐怕也拒绝不了。
“那,你们用这个吧。”
店主指了指靠外的一个烧烤碳炉,起身点上了火,令那一片的黑炭烧得通红。
坐回椅子上,店主瞅了眼周鹤鸣。
略显羡慕。
“怎么烤?”
陆白好奇。
周鹤鸣拿了一根新的烧烤签子,插起一块棉花糖,然后放到炭火上,稍稍旋转,又立刻缩回来确认状态,再继续伸过去,重复动作。
“这是哪儿学来的?”
陆白是川蜀人,平日冬天最多火盆旁边烤点儿橘子皮,还是第一次见烤棉花糖。
“吃了能回血。”
周鹤鸣煞有介事。
“?”
陆白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见到棉花糖在高温的炙烤下似乎变成了外面焦脆,里面软乎乎的奇妙质感。
“你的棉花糖,你先尝尝。”
周鹤鸣将签子递给陆白,又应接不暇地继续烤了两串。
看着竹签子上的棉花糖,陆白将信将疑,咬了一口。
“......还挺好吃。”
烤的棉花糖,外面有点儿硬硬的,就像焦糖,带有隐约的苦味,里面因为温度而有些融化,反而更甜了。
本来普普通通的棉花糖,烤制之后,竟有了不同层次的口感和味道。
“啊,烤焦了。”
周鹤鸣第二次尝试有点儿失败,火候没控制好,其中一块棉花糖被点着了,令程霜降有些遗憾。
“没关系,陆白还有棉花糖。”
周鹤鸣将那烧着的棉花糖丢进了炭火里。
“你也知道是我的棉花糖啊?”
陆白反问一句,但还是拿了一块递给周鹤鸣。
都说失败是成功他妈,有了经验,周鹤鸣很快烤出了四串棉花糖,还给了烧烤店店主一串。
这四十多岁的男人看着签子上的棉花糖,皱起眉头。
不过当他吃进嘴里,仔细品尝,表情又明亮起来。
三人坐在碳炉旁,各自拿着烤棉花糖。
“可惜这里不是宇宙的尽头,我们也不是哈斯人。”
周鹤鸣轻笑一声。
“这是什么电影里的设定吗?”
陆白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串。
“是游戏,叫做《星际拓荒》,它是讲有关重生和循环,还有探索宇宙......”
周鹤鸣马上滔滔不绝,在不剧透的情况下讲解起来。
程霜降看着与平日里社恐模样不同,反而显得有些话痨的少年,梨涡浅现,也咬下一口自己手里的棉花糖。
甜美,苦涩,像是旧时光。
“听着还真挺浪漫的,你说的他们最后一起演奏那首曲子,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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