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腾站在车站等公交，不似方才那般轻松，颇带忧虑。
他是东北人，考入军艺表演系，今年毕业没考上编，也没找到剧组，只得寻个小公司落脚，每月领个千八百工资。
父母在他上学时就来了，在学校附近开了家小面馆，就为照顾他。毕业时面馆房租到期，本想等他找到工作就回东北，谁知一直不顺。
父母就没走，继续住着，跑去超市打工补贴家用。
公司要搞贺岁话剧，叫《想吃麻花现给你拧》，老板没经验，上来就在中戏剧场订了40场的合同。
那是1000人的场地，小剧团哪有这么干的？
中戏那地方还不好停车，观众一直不多，尽赔钱了。等40场演完，开始第二轮，老板换到了海淀剧场。
今儿第一天。
沈腾坐公交赶到剧院，进到后台，不断打招呼：“何老师！”
“娜姐！”
“田导！”
“来了就快点准备。”
“今儿票卖的怎么样？”沈腾问。
“唉，不好。”
导演田有良摇头，沈腾一听也脸色不好，旁边的何炅、谢娜表示同情。
田有良是中戏的，和巩俐一届，毕业后留校任教，学生包括邓超、黄志忠、朱媛媛、辛柏青等等。
他上半年跟两个哥们，一个叫遇凯，做出版的；一个叫张晨，做工程的，仨人投了30万，在通州开了家小公司。
本想拉赞助，拍一部电视剧，谁知赶上非典黄了。
那怎么办？田有良一合计，咱们搞话剧吧，于是先找了朋友谢娜，谢娜又拉来了何炅，二人是主演。
公司又签了几个小演员，其中就有沈腾。
演了40场，也不火，早就没心气了。何炅、谢娜是外面请的，交情虽然不错，但人家看合同办事，公司垮不垮跟自己没关系。
沈腾这样的才着急。
又过了会，另几位演员也来了，其中一位于娜，模特兼演员，跟印小天演过《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还有一位比较传奇，叫汤加丽。
练过体操，学过舞蹈，拍过戏，但她最著名的一部作品叫《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有幸见识过，肌肉线条很漂亮。
她们也是外面请的。
“13张票！卖了13张票！”
遇凯和张晨也进来了，宣布了一个坏消息，但还得加油打气：“没关系，我们刚换剧场，观众还不知道，慢慢就好了。”
回应的是几声尴尬的呵呵！
那是观众的问题么？
那是穷的问题啊！没有钱宣传，观众怎么可能知道呢？
……
“人好少！”
7点多钟，观众入场了，张茵看着可怜的上座率，奇怪道：“你怎么忽然想看话剧了？”
“你不觉得名字很有意思么？想吃麻花现给你拧。”
“这不就是《渡江侦察记》的台词么，客官来了楼上请，包子馒头热乎饼，想吃麻花现给你拧。”
“哇，50年代的电影你都知道？”
“我跟我爷爷看的，他爱看这个。”
“那我跟咱爷爷很有共同语言啊，我也爱看。”
张茵翻白眼，道：“我提我妈，你就说有共同语言，我提我爸，你也说有共同语言，我提我爷爷，你还有。合着你跟我们全家都有共同语言？”
“那不显得亲近嘛！”
座多人少，吧唧就亲了一口，亲完又亲，舌头搅和搅和就拉丝了。
不一会开始演。
大概讲一个房地产公司的销售，喜欢一个女同事，总也得不到回应。然后在网上认识一个女孩，叫麻花，可以帮助他实现七个愿望。
于是乎，主角就经历了大款、歌星、球星、作家、皇上等不同人生的体验。
最后自我改变，找到真爱巴拉巴拉。
诶，这套路是不是很熟？
《爱情呼叫转移》，差不多。
何炅是男主，谢娜演麻花，于娜是女同事，沈腾什么的都是配角，还没形成日后的表演风格，青涩的很。
姚远跟看《手机》不同，今天挺乐呵，时不时哈哈笑，因为他以前没看过，新鲜。
张茵也觉着不错，道：“挺好的话剧，可惜了。”
“小剧团吧，穷，没钱宣传。”
“那怎么还能请何炅、于娜呢？”
“人情关系呗，演艺圈就这么大点地方。”
说着演完了，一帮人出来谢幕。
十几个观众起立鼓掌，真心感觉很棒，沈腾站在台上，已经有点麻木了。每次演完，观众反响都非常好，但不上座啊，不上座反响再好有啥用？
谢幕之后，要等落幕，观众可以退场。
但就这么点人，也不讲究那个，演员就在台上摆手，目送观众离开。
沈腾在台上愣神，其实是饿的，想着回家吃面条去，然后就听见底下有人道：“哎？哎？”
“嗯？”
他一瞅，是个仅次于自己帅的年轻人。
“下场什么时候？”
“啊？”
“下场，你们演的棒，我下场还来！”
哟！
这句话太暖心了，台上人纷纷道：“明天，明天就有！”
“行，明儿见！”
姚远摆摆手，拉着茵茵出去了。
第201章 降维打击（上）
“之前在中戏逸夫剧场，千人座，一下订了40场。
行，那是我们没经验。
但已经演上第二轮了，你还找个千人场？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是小剧团，没名没钱，我认为应该立即止损，换个200人的小剧场，先在小圈子内做出点成绩再说！”
次日，海淀剧场后台的一间屋子里，公司三位创始人发生了争吵。
田有良认为要回归小剧场，张晨不这么看，道：“搞话剧大多数是编制单位，民营企业想突破重围本来就难，我们要是去小剧场，得窝多少年才能出名？
要么赔，要么赚，两者取一，绝不能自己与自己妥协！
海淀剧场才是我们施展的舞台。”
“你……”
田有良来气，转向遇凯：“你的意见呢？”
“呃……”
遇凯左右为难，但还是道：“我赞同老张的观点，小剧场培养不出商业环境，我们现在困难点，但只要熬出来了，会比在小剧场起步高的多。”
“那要是熬不出来呢？”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反正我把话说在这，我宁愿在海淀剧场把钱赔光，也不去小剧院苟且偷生！”
张晨说的有点重了，遇凯连忙劝：“老张你这话说的，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老田你也别往心里去，这种时候正需要我们共渡难关。”
“……”
田有良不再言语，心里叹了口气。
他开公司本来要拍电视剧的，非典迫于无奈才鼓捣话剧，现在电视剧没拍成，话剧也没成绩，演了40多场一直没上座率。
有点想撤了。
他摆摆手，不想吵了，道：“出去吧，别让人看笑话。”
仨人走出屋子，正在后台准备的演员左顾右盼，装作没听见。沈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田总，今儿卖多少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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