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学宇微微一笑：“还好，江总有时间吗？我们再去对面的那个小房间谈一谈。”
江勤看了他半晌，然后摇了摇头：“没必要了。”
“……”
杨学宇沉默了一下：“江总的退款营销和广告人设很厉害，消费者现在已经全都和拼团共情了，可商户没那么好安抚的，见不到真金白银，他们不会重新营业。”
“网友的记忆力其实很短暂，再过一段时间，消费者效应就不存在了，到时候广告的影响力也会下降，剩下的商户还会继续流失。”
“如果拼团有钱，不至于用这种曲线救国的路子，直接结款就好了。”
“江总是伟大的商人，看问题远比我们通透，可您应该清楚，站在商家的角度来看，拼团资金可能断链的影响并没有消除。”
其实杨学宇说的是对的，影响确实没有消除。
向消费者退款是暂时压住了舆论的发酵，广告片发布是重新立了一个人设和消费者共情，但这并不能证明拼团资金充足，也无法给那些商户信心。
甚至，商户的忧虑会更严重。
为什么？
你网络了这么多的消费者，我只要一营业，那必然销量爆棚啊，这样一来，我积压在你手里的货款就会更多。
你万一真的说跑路就跑路，那我损失岂不是更严重，尤其是那些距离借款日期还有一两个月的，更不敢赌。
但做团购的都明白，拼团如果不走到最后一步，是绝对不会给商户提前结款的。
因为团购做的本身就是平台，是制定规则的人，如果开了这个口子，拼团的规则以后就没人信服了。
哪怕他们调转了足够的资金，挺过这一波，后续肯定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结算周期混乱，商户对抽成不满。
大家都知道，人多力量大就可以让拼团就范，那以后人多力量大的事情就会更多。
这是杨学宇的自信来源，也是所有人都觉得江勤无法解决的事情，于是他看着江勤，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其实在一开始做企业的时候，我一直教我的员工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所以在团宝网的火烧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从没想过用钱解决问题。”
“问题核心是什么？是矛盾。”
江勤抿了下嘴角：“既然是矛盾，我就要让矛盾的火烧到你们身上，事实证明，很有效不是吗？”
杨学宇不置可否，但心中确实认同。
自打江勤把退不退款的矛盾拉起来之后，有很大一批消费者都追着过期券退款的事情，导致他们的业务量也在下滑。
“然后是广告，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再次吸引视线，转移舆论，所以我把你们彻底拉到了消费者的对立面。”
“你们越黑我，消费者就越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而且我还请了一批专家，准备好要造谣你们资金有问题了。”
“……”
江勤看着他：“舆论一开始，你们觉得我只有两条路，要么绷紧资金链向所有人结款，要么和大众合并接受入股，抵消舆论，但我走出了第三条路，对不对？”
杨学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如果江勤只是退款，其他网站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过期消费券退款这个路子确实打的几家网站全都措手不及，直接转换了矛盾核心，把他们塑造成了反派。
“所以啊杨总，你觉得针对商户的办法，我有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
江勤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递给杨学宇：“待会儿我会有点帅，你给我拍照，我要发给我的好朋友，行吗？”
杨学宇接过他的手机，大拇指悬在了拍照键上。
“我知道隔壁的宴会厅也是你们租下的，你们要公开签约，靠一些大牌的群体效应，让市场上所有的商户都向你们靠拢，但很可惜，有一些人可能没办法来了。”
江勤看着他开口：“比如喜甜、鲜汇、河里捞，还有很多一些很知名的全国品牌……”
杨学宇的脑子顿时嗡了一声，把手机还了回去，飞速隔壁的宴会厅狂奔。
按照大众点评的安排，研讨会这边一结束，隔壁的签约大会就会立刻开始。
这也是他们从拼团那里学的套路，就是用一件事的热度顶起另一件事的热度，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所以被邀请到场的品牌老总，商铺老板已经提前过来了。
只是当杨学宇来到隔壁的时候，发现一整个前三排全都是空的。
会议的坐席安排是根据身份来的，资产高，或者品牌影响力大的人一般都会被安排在前面。
换句话说，他们邀请的最重要的那些品牌方全都没有来！
妈的，不是就三家，是就那三家有礼貌，不来了还打电话通知一声！
杨学宇一阵头晕目眩，心说这他妈空了整个半场，要真是被媒体拍到了，那他妈要丢死人了草！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嘉欣和张韬接到电话之后立马赶了过来，就见到杨学宇整个失神地站在会场左侧，盯着前三排一动不动。
陈嘉欣也愣了一下：“怎么回事？前三排的那些人呢？”
“都没来，我们被拼团坑了……”
“什么意思？”
杨学宇转过头看着他：“我刚才找江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哪怕他立好了人设，可没有商户仍旧是白玩，然后他说，他还有第三条路。”
张韬眉心一皱：“什么第三条路？”
“他说他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开商户签约大会，但他说有一些人不会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前三排的品牌代表都没来是因为江勤？开什么玩笑？！”
第535章 全面崩盘
做团购这种互联网商业平台的，其实和商家也有一部分的天然对立性，毕竟你要从他们的销售额当中抽成，这是必然的。
而且拼团现在一直都没给商户结算货款，按道理来说不会获得任何一家品牌的支持才对。
最离谱的是，这些品牌当中有百分之八十从来都没和拼团合作过啊。
尤其是喜甜奶茶。
记得在团购市场进入野蛮生长时期的时候，大家都在拼命抢商户，拼团地推靠着铁拳无双，曾威胁拉手网赶紧滚蛋，差点在喜甜的西京分店打起来。
当时，喜甜的法人代表房晓璇还公开表示拼团的行为太过霸道无礼。
据说在十一月份，他们还因为这件事暂停合作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大众点评被半数以上的知名品牌放了鸽子，而江勤似乎先一步就知道了。
“先不要着急，不要乱了阵脚，通知商务部，打电话过去核实。”
张韬当机立断，开始安排任务。
“明白。”
“另外，给媒体发点红包，告诉他们签约大会的事情先延迟一下，不要让他们到这边来照片。”
“好的老板，我立马去安排。”
杨学宇点点头，迈步就出了宴会厅，结果就在他刚走不久，大门又重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体型有点胖的男人走了进来，然后在场间环顾了一周，和第四排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地走向了第一排的右侧。
落座之后，这人左右看看，发现周围空无一人，也是有点懵逼，似乎没意料到这种情况。
见到这一幕，张韬和陈嘉欣宇瞬间来了精神，然后追了过去，站在了他的面前。
“您好，我是大众点评的老板张韬，这是我们的总经理陈嘉欣，请问您是？”
“啊，张总、陈总，二位好，我是汉堡皇华北大区经理关德山。”
“关经理你好，久闻大名，您是来参加签约大会的吧。”
“是啊，我们老板说了，汉堡皇永远都是大众点评亲如一家的合作伙伴，不过我似乎来的太早了，怎么他们都没来呢？”
“可能还在路上，您先坐，我找人给您泡茶。”
张韬说完话，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了。
没错，现在距离签约大会还有一段时间，过来的都是小门小户，他们提前来都是为了拓展人脉的，像那种大品牌基本都会端着点架子，晚来一会儿不奇怪。
那个江勤肯定是来的时候往这里看了一眼，发现前三排没人，故意放了个烟雾弹，妈的，真狗！
不过就在此时，关德山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对着张韬和陈嘉欣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转身就接起了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是总部的一位经理，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关德山的笑容渐渐变淡了，直到最后僵硬在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额，不好意思啊张总，我得先走一步。”
张韬有些意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额……我老婆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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