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诡异游戏_笑讽嘲【完结】(105)

  少女本该在镇民们的尊敬和追捧中度过一生,可惜好景不长,红衣的主祭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来到小镇,带来新的信仰和新神的教义。

  第一天,祂用神力终止了风雨;第二天,祂寻回了被困在大海上的镇民;第三天,祂令鱼群搁浅在岸边,镇民们得以度过不便出海的雨季。

  一面是缄默无言的海神,一面是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主祭,选择不难做出。半数的镇民摒弃了对海神的信仰,转而追随主祭传述的拥有洁白翅膀的新神。

  少女虽然感到悲伤,但也能理解镇民们的做法,毕竟她能够感知海神力量的衰微,祂受了伤,无法庇护所有信徒,让新神来庇护他们是个不错的选择。

  新神的教堂在镇中拔地而起,比海神殿还要宏伟壮观。少女看在眼中,默许僭越,只自顾自地洒扫神殿,擦拭神像,陪海神说话。

  然而主祭并不满足于少女的退让。第一场弥撒中,祂宣布所有信仰海神的镇民为罪恶的异教徒,必须被孤立和排斥,才能显示信徒对新神的虔诚。

  新神的信徒受到神力的滋养,享受丰收,欣欣向荣;旧神的信徒被排挤在外,只能艳羡地望洋兴叹。渐渐的,原来那部分游移不定的镇民也放弃了海神,投向新神的怀抱。

  少女不得不从破败寥落的神殿中走出,质问主祭为何要赶尽杀绝。

  “祖神既已死去,追随祂的旧神亦不该继续存在。”主祭垂下猩红的眼眸,说的是少女听不懂的话语,“失败者应当被扫进历史的尘埃,掩埋于旧日的坟茔,被世人鄙弃和憎恶,被所有存在遗忘和丢却。”

  少女感到恐惧,请求主祭不要对她和她的信仰赶尽杀绝。

  主祭疑惑地问:“所有宗教和信仰都是一样的,从父母手中抢走他们的孩子,从孩子身边抢走他们的父母,再让父母和孩子比爱彼此还要爱神——那位神究竟是新神还是旧神,又有什么区别呢?

  “旧神高高在上却又色厉内荏,习惯于索取,而不知道如何爱你们;我虽然也对你们有所图谋,却可以表现得比祂更加爱你们,并且不强求你们放弃俗世的喜乐——你又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少女不知道答案,却还是从神殿中搬出,只随身携带一尊旧神的神像充当纪念。旧神的神殿被镇民们付之一炬,少女从此不再是祭司,而成了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嫁给了一个普通的男人,生下一个脖颈上长着鱼鳞的女孩。因为喉咙处的异变,女孩生来就发不出声音,只会笑,而不会哭。

  主祭闻讯而来,宣称女孩受到了旧神的诅咒,是会带来厄运的女巫;女人私藏的旧神的神像,则成为引狼入室的罪证。

  镇民们将母女赶出小镇,宣布永远不会欢迎她们。女人问主祭,为何对她们如此残忍。

  主祭笑了起来:“仅仅是降下恩赐,获得的信仰未必虔诚;我要让他们看到信仰异教的代价,进而感到恐惧。时至今日依旧信仰旧神的你,便是最好的例证。”

  女人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无法违抗主祭,能做的只有顺从祂的意志。

  自从女孩出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愫在她心底滋长,盖过原有的对自己的爱、对海神的信仰。她对主祭说,只要女孩能够顺利地长大,她愿意改信新神。

  主祭宽宏大量地将母女接回小镇,虽然她们依然受到镇民的歧视和排挤,但不至于被赶走甚至杀死。

  旧神的痕迹被禁绝,成为不可提及的禁忌。女孩从记事起便虔诚地信仰新神,很为自己脖颈上的鱼鳞苦恼。

  她不止一次问母亲鱼鳞的由来,母亲屡屡欲言又止,欺骗她说那是化作天使的前兆。女孩从不怀疑母亲的话语,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镇民们视为不祥。

  在一次弥撒后,女孩偷偷从墙洞中钻入镇民们从不允许她进入的教堂,穿过礼拜堂、告解室和主殿,误入弥漫着恐怖阴森氛围的墓园。

  她看到穿着红色长袍的主祭蹲坐在坟茔之间,从棺材中拖出长满鱼的鳞片的人尸,剥去沾满腐水的斑斓尸衣,又划破自己的手腕,将流溢出来的金色血液涂抹在尸体身上。

  就像为烧制完成的器皿上了一层釉色,尸体表面肮脏的鳞片拉长为洁白的羽毛,腐烂的脊背舒展开天使的翅膀,几片羽毛被采撷下来,洒落金红色的血。

  女孩看得呆了,原来鱼鳞真的会长成羽毛,人死后真的会变成天使,却没想到会是以如此恐怖的形式。

  但随着那天使睁开金色的眼眸,面庞变得圣洁美丽,她又觉得眼前的一切并不恐怖,反而像极了某种神圣的仪式。

  主祭将天使从地上扶起,令它在墓碑边站立,如同舞会散场前与舞伴分别的前兆。

  他一步步向女孩走来,笑得邪佞又圣洁:“通过适当的让利驱逐所有竞争者,他们便只能信仰我了,哪怕我给他们的利益越来越少,攫取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们也别无选择。

  “我从他们手中收走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又信手取下其中的纤毫充作施舍,他们便不得不对我感恩戴德,只因不想成为失去的,而想成为获得的。

  “只要确保他们当中的一半人有所收获,便能获得那一半人的拥戴,哪怕另一半人被压榨剥削得更加惨烈,也只会觉得是自己不够虔诚——

  “你也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是吗?”

  女孩听不明白主祭在说些什么,却能够感觉到话语间蕴藏的危险的恶意。她压抑着心底的紧张,双手匆忙地比划着告诉主祭,自己想快点长大,成为一位天使。

  主祭笑得更加开心:“我知道你,你和你的母亲一样美丽,我想我也许会需要一位真正的祭司,或者应该叫做——‘天使’。”

  祂打了个响指,新生的天使变回了腐尸,却依旧大睁着狰狞的双眼,直挺挺地僵立,蠕动着蛆虫的眼眶凝视女孩。

  女孩吓得接连后退,在退到墙根时,又下定了某种决心,停住脚步。

  主祭好似早有预料,语调戏谑:“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只能造出恐怖鬼怪的邪神,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欺骗迷途的愚人。

  “目击了真相的你,还想成为我麾下这腐败流脓的天使吗?”

  女孩想到了自己和母亲蜷缩在阴暗的阁楼的过去,想到了天使受到镇民们追捧的盛景,想到总是在深夜悄悄流泪的母亲,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想,只要她能成为天使,她和母亲就不用再面对满世界的恶意和排挤了。

  是她脖颈上的鱼鳞害了母亲,合该由她结束这场闹剧,母亲会为她感到骄傲的。

  “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了吗?真是个好孩子呢。”

  主祭脸上笑容更甚,猩红的眼眸中映出荒冢坟茔:“那么,杀了你那作为异教徒的母亲吧,你或许将会成为一位比天使更崇高的神明呢。”

  ……

  齐斯回到房间时,常胥正盯着床头柜上的安神汤看。

  听到脚步声,他拿起一碗汤,用目光示意齐斯去拿另一碗。

  在确立合作关系后,这位工具人总对一起行动有一种执着,连喝汤都要一起。

  齐斯心知这是因为自己信誉不佳,对方生怕哪一个步骤出了偏差,再被坑一次。

  他只当不知道,兔死狐悲地苦笑:“按照尤娜的说法,安神汤的数量由订房间的人数决定。常哥,你说要是我没有和你合住,徐茂春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常胥有些讶异地看了青年一眼,直觉有点不对劲。

  这个坑人不眨眼的家伙什么时候会为别人感到抱歉了?

  但他还是顺着齐斯挑起的话题思考了下去,评判道:“分发安神汤的是尤娜,徐茂春的死是由她主导的。”

  这是事实,也是最理性的看法。

  齐斯却摇了摇头:“可是常哥,你有没有想过,在生存总概率不变的情况下,每个人的存活率必然此消彼长。

  “活着的总名额是固定的,一个人的存活就意味着另一个人的死亡。活下来的每个人都是凶手,不过因为责任分散效应,使得罪责无法落实到个人身上……我们这些正式玩家中,又有谁是无辜的呢?”

  常胥微微蹙眉,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我们每个人都有罪,既然能进到诡异游戏中,便无所谓无辜与否。尽力活下来,尽力通关最终副本,届时就能复活所有死去的人。”

  齐斯叹了口气:“但三十六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触发过最终副本,你怎知那不是一个骗局?退一万步讲,旁人又有什么资格代替本人做出决定,让某人先死,让某人后生?”

  常胥沉默良久,道:“我会在保证自己活下去的前提下,顺手救可以救的人,先救熟识的、亲近的,再救陌生的、疏远的。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为了生存害人,总有些事是不能做的,一旦突破底线,便和恶鬼野兽无异。”

  “依旧是把人分出三六九等的功利主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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