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斯捕捉到“福源”这一关键词,眉毛微挑。
诡异游戏不会将破解世界观的关键全放在单一的线索上,不然藏一个线索就可以让其他玩家全灭,这样的设计未免太考验运气,也太简单粗暴了。
显然还有一部分线索就在喜神庙中,玩家哪怕没看到手机中相关的图片和文字,只要敢于进入喜神庙探索,也可以还原副本的世界观。
齐斯适时开口:“徐嫂,从进入你们镇我就一直想问了,双喜是红事和白事的合称,你们镇上除了喜神,是不是还有个管丧事的神?”
玩家们都竖起耳朵,等待徐嫂的回答。
毕竟有喜神就该有丧神,这个推测完全符合他们认知中的常识。
徐嫂“嗬嗬”地笑了:“我们镇上就喜神娘娘一位神,我们就供喜神娘娘,她生是我们镇上的人,死是我们镇上的神,我们不供她供谁啊?”
齐斯故作迟疑:“那喜神娘娘是什么都管吗?像生死、财运这种,她也会管?”
“当然啊,咱们喜神娘娘什么都管,连闹鬼都管。”徐嫂说。
鬼说闹鬼,着实有些喜感。
杜小宇“嘿嘿”一笑:“你们镇还闹鬼啊?怎么个闹鬼法?”
徐嫂耐心地回答:“咱镇上有几次闹鬼祟,所有人都做噩梦;我们一起去娘娘的庙里烧纸,祈求娘娘的保佑,那些鬼祟就都被镇井里了。”
井。
志怪故事中,张生【一日失足坠井,见尸骨俨然,怃然惆怅】。
【井中人】线索中,井底堆满凝聚怨气、积攒福源的尸骨。
徐嫂说过,喜神娘娘是投井而死的。
李瑶问:“具体是什么样的鬼祟?又为什么要镇到井里?是镇到喜神娘娘尸身所在的那口井吗?”
徐嫂有些不快:“鬼祟就是鬼祟,我们又没有阴阳眼,怎么知道是什么样的鬼祟?镇到井里就是镇到井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眼瞅着徐嫂生气了,本还准备了一箩筐问题想问的玩家们只能各自收了声,安安静静地跟在后头。
又走了一段路,徐嫂遥遥一指前方:“到啦,就是那儿。”
道路两侧的雾在不知不觉间散去了大半,抬眼可以望见远处密密麻麻的穿各色衣服的人等,来来回回、挤挤挨挨,有的端盘子,有的拿碗筷。
场地被布置得颇为喜庆,红色的碎屑洒满地面,巨大的红木圆桌挨个排列,一直摆放到看不见的角落,光是目之所及就有二十张之多。
视觉触动了听觉,鼎沸的人声响成一片,着实热闹鲜活。
其间还夹杂着几声狗吠,齐斯瞥见一只高大的黑狗正叼着骨头,怡然自得地在红色地毯上散步。
齐斯听晋余生说过一些灵异常识,知道黑狗是先天至阳之物,按理说是不可能出现在充斥着鬼的镇子里的。
镇中真的像徐雯说的那样“全是鬼”么?
有两个男人见有客人到了,一前一后地迎了过来,对徐嫂寒暄:“徐婆婆,咱们镇多亏了您操办,才能有今天。您到时候只管歇着,零零碎碎的活计让大伙儿干。”
两人都是一副黝黑的庄稼人的脸,眼角的皱纹圈圈漾开,其貌不扬,笑容却颇为乐呵。
他们对徐嫂颇为尊敬,直到女人摆了摆手离开,才看向玩家,神情拘谨起来:“几位,你们随便坐,随便吃,随便看,有什么需要的叫我们就好!”
玩家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计较。
坐下来纯吃饭是不可能的,来这一趟主要是四处看看,最好能找到些重要线索。
刘丙丁冲两个男人笑笑:“两位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对风俗啊讲究啊都不是很懂,还要请你们讲给我们听呢。”
尚清北这一路都没出声,眼瞅着刘丙丁就要用成年人那一套交际语录开始废话了,连忙插话:“你们知道新郎在哪里吗?”
他从接到“破坏喜儿的喜事”这个支线任务时,就在思考要怎么完成。
带喜儿逃跑肯定不现实,那就是个傻子,说话说不通,难不成还把人打晕藏起来?
这喜事说是献祭,但到底有个“喜事”的名头,怎么都该有个新郎。
尚清北相信,诡异游戏的任何任务都有解法。
喜儿那边找不到突破口,就来新郎这边找。
“小兄弟,你找新郎有什么事吗?”男人狐疑地问。
“我……”尚清北一时卡了壳。
他正要编个说法,还未吭哧几句话,【支线任务已完成】的电子音便冷冰冰地响了起来。
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文字,尚清北不明所以地眨巴了两下眼。
这是什么情况?
他还什么都没干呢,支线任务怎么就完成了?
【由于您参与度过低,该任务提供的表现分自动移交给参与度最高的玩家】
新的提示文字刷新出来,在理解其意义后,尚清北瞪大了眼睛,在风中凌乱。
第五十五章 双喜镇(十一)断良缘
齐斯看着尚清北的脸色在某一瞬间变得僵硬,唇角噙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这个小孩儿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无意点破,甚至乐得后者发挥杠精特质,多挤怼几句,营造一下“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假象,方便日后甩锅。
尚清北独自凌乱了一会儿,一抬头就看到齐斯松松垮垮地站在一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脑海中闪过青年独自和喜儿对话的场面,他几步靠近过去,压低声问:“你干的?”
“我干什么了?”齐斯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脸,目露疑惑之色,“倒是你,小清,忽然有这么大的反应,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尚清北气结。
他看着齐斯无辜的神情,隐隐意识到,只要他敢应下,对方就能将他放到众矢之的。
“没事。”尚清北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抿了唇不再出声。
顶着青年“孺子可教”的眼神,他忽然生出一个离谱的猜测:“齐文”是不是已经知道世界观,也看出他隐瞒线索的事了,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这个想法太过不切实际了,刚出现几秒便被尚清北自己打消。
团队副本,求生才是首要任务,自己藏线索还有道理可说,默许他人藏线索是什么鬼?
两个庄稼汉模样的男人说了几句“放开了吃”“玩得开心”之类的客套话,便各自隐入人群。
他们透着小地方的人特有的腼腆,双手无所适从地上下晃动,先行离去不像是敷衍,倒更像是躲闪,生怕被玩家拉住问话似的。
“我们分散开来,每人负责一部分区域的探索,等筵席结束再汇总线索。”齐斯草草做出安排,瞅准一块人少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将自己隐入阴影,同时将整块场地的布局尽收眼底。
喜宴笼统地分为三个部分。
最边缘的是露天厨房,十来个穿花衣、戴发套的中年妇女在灶台旁站了一串,粗壮的手臂抡着锅铲,不停歇地翻炒各色肉菜。
烟气冲天,更有红黄色的火光溅进油锅里,燎得老高,烟火气盎然。
再靠里一点的是盛满肉菜的木桌,男人们拿着酒碗,有的围坐在桌边,有的站着,高谈阔论声混杂在一起,听不分明,却热闹得很。
最核心的一簇大抵是和新人关系近的亲朋好友所坐的位置,有男有女,人人都穿着喜庆的红衣服,围着密不透风的一圈,远远望去是一片红云,看不清里头的状貌。
考虑到喜儿是孤女,这些大抵都是“新郎”的亲人。
齐斯不由好奇起之前尚清北问的问题——“新郎在哪里?”
镇民们已经吃了好一会儿了,桌上零落着啃得碎碎渣渣的骨头,仅有的几盘素菜也都只剩些汤水,齐斯一点儿也不想凑过去吃陌生人的口水。
他转头看见灶台上摆了一溜新做好的菜式,索性大喇喇地走过去,不客气地端了一盘竹笋烧牛肉,拿了筷子和碗蹲到墙角,安安静静地进食。
也许是因为月份还早,盘里的竹笋很嫩,好像能咬出水,牛肉也烧得很酥,并不塞牙缝。
齐斯吃得颇为满意,填饱了肚子后,又端着盘子走远了些,用筷子将剩菜扒拉开来。
没有血丝,整盘菜没有任何异样,和昨晚的情形截然不同。
“看来双喜镇也是能做出给人吃的饭的嘛。”齐斯略带幽默地说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下颌。
为什么徐嫂送来的饭菜会在她离去后沾上血迹?倘是她有意为之,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她固然对饭菜的异常知情,可知情并不等于直接参与;有没有一种可能,昨晚饭菜的异常和她无关?
齐斯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笑得真情实感。
“双喜镇的鬼怪应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而鬼怪也未必和鬼怪团结一心。”
……
另一头,刘丙丁同样端了碗,拿了筷子,不过不像齐斯这样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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