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被点破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没有反应的时间和编造谎言的机会,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很容易阵脚大乱,从而泄露出更多真实信息。
果不其然,张艺妤立刻慌了神,小声狡辩:“我……我没有。我没有瞒你们什么……”
姜君珏盯视着女孩的眼睛:“坦白从宽啊,我和你们会长关系不错,不想因为你破坏交情。”
他说的云淡风轻,眼中却暗含威胁之色,意思很明确,要么说实话,要么死。
而在此情此景下,死了也是活该,没有人会为一个隐瞒线索的家伙讨回公道……
张艺妤的脸色白了又白,在脑海中无声地通过灵魂契约向齐斯求助。
半分钟后,她低下头,咬牙吐出一句话:“我……我是女巫。”
“女巫?”
“是我的特殊身份,就是在47进门的那一刻触发的,触发条件是‘注视邪神’。对,47其实是邪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张艺妤语无伦次,如竹筒倒豆子似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昨晚看到47找来的那些蘑菇后,我触发了两个支线任务,必做的那个是杀死慈善家,但我没有杀人,也不知道慈善家是谁……他也要杀我,要研究我身上的巫术,我和他只能活一个……可我根本不会巫术啊……”
“还有一个选做任务是完成仪式,召唤邪神。仪式好像需要收集一些材料,就是童谣里说的那些……”
张艺妤最开始还只是中规中矩地复刻齐斯教给她的说辞,说着说着,她渐渐有了真情实感,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的,但我那个‘杀死慈善家’的任务是必做的,完不成就会死。我真的不想杀人,但我也不想死……”
姜君珏看着抖成一团的女孩,沉默地掸了掸烟灰。
他相信张艺妤没有说谎,毕竟以这姑娘的智商,根本做不到在短时间内编出一套这么完善的谎言。
现在,逻辑上终于说的通了,张艺妤因为有特殊身份,所以行事怪异,多有隐瞒。
而她的身份对应的两个支线任务,则分别指向基金会的世界观和杀死梅狄娜女士的方案,作为又一块线索拼图补齐推理的证据链。
以此类推,还有一部分线索拼图应该在“慈善家”身上。对于“慈善家”的人选,姜君珏也不是没有怀疑对象。
该身份的载入肯定在张艺妤之前,而此前大部分玩家都呆在一起,除了陈立东和周大同……
姜君珏侧目看了眼站在人群中憨笑的周大同,目光落在后者手中的镜子上。
他已然掌握了这个副本的全盘信息,接下来就看怎么调度其他玩家了……
第四十九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二十二)“他被47骗了”
二楼,陈立东已然撬开了另外一扇被水泥封死的房间的门。
这个房间中整整齐齐地摞着大量边缘破损的皮草,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无法被辨识的文字。
基本可以确定,这些都是属于原住民的文献,被基金会搜罗了起来,封锁在这里。
陈立东看了眼系统界面上必做的支线任务,咬牙拿起满是鬼画符的皮草,吃力地研究起来。
抛开女巫不论,【寻找治病的巫术】大概率要从原住民这里下手,关键信息很有可能就记录在这些他看不懂的文献中,怎么都得试着破译一番才甘心。
但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不会就是不会,陈立东和皮草大眼瞪小眼了半天,依旧一个字都不认得。
他左右看了看,从道具栏中取出一个手提袋,将皮草尽数装了进去。管它写了啥,先收进自己碗里才安心。
期间,周大同又将新的信息传了过来。
陈立东因此知道,自己昨晚睡不着是因为染上了一种叫做“失眠症”的疾病,而这种病和原住民有关。
虽然知道失眠症会导致失忆、幻觉、死亡等一系列恶果,但他并没有生出太多慌张的情绪,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在本身就有寻找治病的巫术这一任务的情况下,病症顶多起一个倒计时的作用。
让陈立东比较在意的是,张艺妤自曝了“女巫”的身份,顺带把他的“慈善家”身份也曝了。
这固然减少了他大海捞针找女巫的麻烦,却也将他推到了台前。他相信但凡有点智商的人,在得到张艺妤提供的信息后,都能将“慈善家”的人选锁定在他和周大同之间。
虽然自相残杀的支线任务是他和张艺妤之间的事儿,但谁知道姜君珏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会不会看在九州和听风的交情上,横插一脚。
张艺妤这个贱人还说了谎,把选做任务说成是必做任务,天知道安了什么心思……
他必须想办法积攒足够的筹码,吸引其他玩家的支持——至少也要避免举世皆敌的情况发生。
远处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不重不轻,像是有人在踮着脚行进。
陈立东看了眼余下的堆放在房间角落的一小摞皮草,加快了装袋的进度。
“沙沙”的装袋声中,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丝丝凉风吹在后背上,激起可感的寒意,分明身处热带,却让人有一种暮秋时节、天气转凉的触感。
陈立东打了个寒颤,猛然转头,看到一身黑衣的梅狄娜女士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用阴冷的眼神盯着他看。
那眼神如同毒蛇吐信,毫不掩饰背后的恶意,见陈立东看过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慈善家先生,请放下你手中的文献,托尔森先生不允许那些东西被带出这个房间。”
陈立东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早上那个黑人的恐怖死法在眼前闪回,他全身僵硬,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手,将装满了皮草的手提袋丢在地上。
梅狄娜女士灰蓝色的眼睛不带感情地打量着他,远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他若有所悟,连忙将皮草从袋子里取出,按照记忆中的样貌放回原处。
直到他将最后一张皮草也拿出了手提袋,梅狄娜女士才满意地点点头,抛下一句“下不为例”,转身离去。
他后怕地松了口气,看着梅狄娜女士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边缘,才试探着抬手摸了把自己的后背,那里已经挂满了黏糊糊的冷汗,将粗糙的灰泥糊成了一团。
虽然不知道梅狄娜女士为什么只是警告了他一下,而没有将他关进禁闭室或是直接弄死,但活着总比死了好。
陈立东习惯性地复盘了一下刚才发生的片段,记忆触及“慈善家先生”这一称呼,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不对,事情不对!
既然梅狄娜女士已经知道他是慈善家了,那他之前到底在隐藏个毛线啊?
想想也是,他是原住民爱心基金会派遣来红枫叶寄宿学校视察的慈善家,而不是偷偷摸摸过来的个人组织,身份对于梅狄娜女士来说大概率是明牌。
原住民爱心基金会另有目的,对原住民没有任何善意,自然不可能对学校里发生的虐待多加置喙。他作为基金会的一员,也没什么好心,根本不可能上报学校里的罪恶,为原住民孩童讨公道。
他和梅狄娜女士的矛盾,应该就是来往的信件中呈现的那些。
梅狄娜女士矢口否认巫术的存在,拒绝他代表的势力带走孩童做实验;而他依然执意进入学校,探求巫术的奥秘,寻找女巫的下落。
但哪怕是这样,梅狄娜女士听命于基金会,就决定了其不可能公然对“慈善家”做什么。
作为“慈善家”的他完全没必要对梅狄娜女士唯唯诺诺。
思维的盲区只需要一枚火花就能照亮,阻隔思考的死结被解开,陈立东“呵呵”一笑,便拿起手提袋,再次捡起皮草装了进去。
【您惊扰了原住民孩童的亡灵】
惨白的提示文字在系统界面上弹出。
未等陈立东理解发生了什么,房间的四角便纷纷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道扭曲的身形在阴影中滋长,如同水渍般渗开,逐渐显出人脸的轮廓。
一双黑乎乎的手从地面下伸出,抓住他的脚踝,向下拖拽。
陈立东打了个哆嗦,下意识低下头,看到自己脚下的那块地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沼泽般柔软的淤泥,此刻已经吸附住了他的鞋底。
“留下巫术……”
“不许带走……”
含糊不清的絮语在耳畔嘈错,陈立东骂了一句脏话,抄起白刃砍向脚下那双黑瘦的手臂。
刀穿过手臂如同穿过一摊无形的液体,一下子没能收住,锋刃落在了脚背上,划出一道血口子,疼得他发出一声轻嘶。
地下的鬼手仍在孜孜不倦地拖拽他的双腿,又有几只手臂从地里伸出,去够他手中的手提袋。
他心念一动,一抖手将手提袋甩了出去。
里面的皮草在空中掉了出来,并立刻被鬼手们接住,放回原处。
墙上的水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抓住脚踝的手也松了开来,缩回到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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