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诡异游戏_笑讽嘲【完结】(253)

  常胥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却说不清缘由,糊里糊涂地回到墓园,再度躺进棺材,任由张艺妤把他埋了进去。

  刚躺下没多久,说梦就又把他挖了出来。

  常胥看着半死不活的齐斯,知道当务之急是尽快通关副本。他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示意说梦凝神细听。

  一遍录音放完后,说梦看到【主线任务已完成】的提示,脸色一松。

  他好整以暇地等了两秒,没等到新的提示,不由在心里默问:“什么情况?不是已经完成主线任务了嘛,怎么还没通关?”

  一行银白色的文字弹了出来:【您已和‘契’签订灵魂契约,由于立刻通关的诉求与契约条款存在矛盾,游戏已根据契约做出适当调整】

  说梦瞪大了眼睛。

  事已至此,他全都明白了,刚放松没多久的脸又僵硬起来。

  他捏着眼镜架,几步走到齐斯身边,狂拍青年的肩膀:“司契,你那个契约权限不低啊,竟然连系统提示都能卡住。我们这是不帮你完成任务,出不了副本?”

  齐斯被拍醒了,“嗯哼”了一声,反问:“怎么,难道你事先就做好了违约的打算么?”

  说梦语塞。

  他敢签下齐斯那个看着就有问题的契约,本就是算好了他和常胥会在齐斯之前完成主线任务,通关后帮不帮、帮多少的主动权完全捏在他自己手上。

  哪想得到齐斯的技能权限会凌驾于游戏系统之上,连约定俗成的副本进程都能打断。

  这已经不是bug,是作弊了吧?

  他正迟疑着要如何接话,就听齐斯笑着说:“其实这个契约更多是在为你们考虑,如果常哥录好音就立刻被判定为通关,三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够他把录音机带过来,不是么?”

  说梦:……信你个鬼!

  齐斯本就不打算取得两人的信任,虚情假意地安慰一句后,便垂下眼帘,继续说:“接下来,我需要一个人将我带去禁闭室,另一个人去食堂取至少十公斤的水送过来。你们分一下工吧。”

  ……

  将常胥埋好后,张艺妤按照齐斯的指示赶往禁闭室。

  副本后期,所有潜藏于暗处的恐怖尽数从遮羞布下喷涌而出,扭曲狰狞的鬼影在大地上熙熙攘攘,肆无忌惮地侵占属于人类的生存空间。

  枫林中,脚下的沃土凹凸不平地翻滚,腐烂的疮疤翻出粘腻的脓水和蛆虫;密密麻麻的枝叶层叠堆簇,滴下的腥臭汁液落在地上成为蘑菇。

  张艺妤怕鬼,也怕脏,但在死亡面前,这些心理上的抵触不值一提。

  她只知道,咬牙遵从齐斯的指令不一定会死,如果死了的话,齐斯也将被契约反噬;而倘若她退了,是真的会被齐斯弄死,死了也是白死。

  权衡利弊,不妨相信齐斯的决策,相信只要严格执行那些她不知缘由的步骤,就能活下去……

  张艺妤失魂落魄地走进禁闭室,将铁门轻轻掩上。最后一线光明被拦截在外,眼前的世界陷入全然的黑暗。

  齐斯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弄伤自己,放血,让自己进入濒死状态。”

  张艺妤知道其中原理,进入饥饿或濒死状态,才能比较容易地与另一条时间线建立联系,用这个副本的设定来说,便是——

  “用痛苦吸引邪神的一瞥。”

  神不爱世人。

  古老的部族在偶然的窥伺间知晓天地的浩大,对象征伟力和永恒的生灵生出本能的敬畏和向往。他们顶礼膜拜,解读各种自然现象,并竭尽全力地去揣测和取悦,娱乐那位也许并不存在的神。

  却如何知晓,所谓的神迹只是高维生命走动间掀起的尘埃,恰似顽皮的孩童往蚁群中放下一粒玉米,并将开水浇灌进蚂蚁洞中……

  张艺妤咬破自己的手腕,紫红色的血液如落在车窗上的雨水般蜿蜒流溢,滴落在地面绽开血花。

  齐斯将冷水顺自己的左臂浇下,无色的水流浸湿皮肤,水痕在半分钟后被染上属于泥土的灰黄色。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泥土,片片摔落在长满蘑菇的地面上,与青白色的菌蕈混合成毯,其间描勒的红光荧荧似火。

  场景如飞速翻页的幻灯片般一明一灭地切换,坐着绿衣女孩的禁闭室,站着三道人影的废弃房间,满地皱巴巴的丑陋蘑菇,簌簌洒落的泥土……

  应接不暇的闪回中元素逐渐重叠,恰似发生卡顿的故障显示屏,所有人与物在某一个瞬间嵌套,青年的身影和女孩一寸寸重合。

  【尊敬的女巫小姐,恭喜您找到了仪式的原材料之一“肉泥土”】

  齐斯的半边身子已然蜕化成土,裂纹如枝蔓般爬满灰黄色的表皮,疤眼在昏晦的光线下半瞑半闭,成块的灰泥一团团坠落,并在空中散逸成更细碎的齑粉。

  他眯起眼看着在菌蕈间滋长的红光,无声地对张艺妤说:“向我祈祷。”

  【所有材料已集齐,是否立刻完成仪式,召唤邪神?】

  系统提示音冷峻地响起,张艺妤坐在墙根,念念有词:“放逐于世界规则外的众神之主,司掌契约交易权柄的灵魂主宰,比历史产生更久远的伟大存在……”

  灰色的泥土从天而降,雪花似的覆盖住菌蕈成群的地表。无根无源的黄花自土层中生长,在几秒间开遍整间屋室,层层将蘑菇压制于花瓣的罗网。

  金色的蝴蝶在花蕊间苏醒,飘飘摇摇地飞向半空,绽成星星点点的微小光斑。血色的光路从头顶洒下,绫绸般笼罩在张艺妤头顶,伸出细如丝缕的触须缠住她的四肢。

  【支线任务(必做)“集齐所有原材料,完成仪式”已完成】

  【支线任务(选做)“将‘坏孩子’献祭给邪神”已完成】

  第六十三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三十六)“他向神明祈祷”

  红枫叶寄宿学校,三楼。

  姜君珏将辟邪剑从最后一名队友的胸口抽出,甩出一串殷红的血珠。

  早在陈立东被梅狄娜女士杀死的那一刻,所有能够指向正常通关的线索都断了。逻辑无法串联,主线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触发保底死亡人数机制是最后的生机。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相熟的人或许可以相互扶持。而在死亡危机笼罩头顶、生存概率恒定之际,自相残杀在所难免。

  谁都有求生的权利,姜君珏无权要求任何人为自己牺牲,能做的只有公平竞争。

  戴眼镜的年轻玩家愣愣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血眼,整张脸的表情因为痛苦和不甘而剧烈抖动,却到底没有说出一句话语。

  在死亡面前,谁都是胆怯的,可身处于吊诡的游戏规则下,责怪生者又有什么用处呢?

  诡异游戏本就这么残酷,生机稍纵即逝,但只要能活下去,说不定就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遇到转机。

  通关最终副本,获得和规则谈判的权利,焉知牺牲的人不能重返人世?

  姜君珏见过不少死人,也参与过不少你死我活的生存斗争,早已形成一套自洽的逻辑。

  他抱起刚被他杀死的那名队友的尸体,快步走到楼道底角,和另一具尸体并排放下,轻轻抚平衣角和面部的褶皱。

  末了,他从蛇皮袋中取出一张洁白的毯子盖了上去,才拖着脚步折回自己的寝室。

  理论上,现在能够自由行动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虽然张艺妤主动违反规则,被关进禁闭室的事令他不得不在意,但也不足为惧。

  眼下无非三种情况:一,张艺妤知道关键线索,进入禁闭室只是通关的一个步骤;二,张艺妤在发现无法通关后,也想对他下杀手,成为唯一的幸存者;三,张艺妤躲进禁闭室单纯是害怕被他用手段讯问,此刻正在绝望地等死。

  第一种情况再好不过,反正他们的主线任务是相同的,谁完成都一样,不过表现分高低与否的区别。若是第二种情况,姜君珏也不怵,以他这些年积累的道具和经验,还真没那么容易被个榜上无名的玩家弄死。

  姜君珏尽可能冷静地盘算着,伸手推开寝室的门。

  狭小的房间中,第一天死去的孙林的尸体横在门口,以皮肉为泥土开出的黄花已经枯萎了大半,被开门时掀起的风一吹,脆弱的花茎纷纷弯折,洒落长满褶皱的糅软花瓣。

  尸体脸部的花朵干涸得最快,已经被沉重的花蕊压得直不起腰,沿着人体轮廓向四周低垂。一张充斥着恐惧和绝望的脸裸露出来,瞪大的眼睛满溢着对生存的渴望,此刻却只剩下一摊混浊的灰水。

  姜君珏僵在门边,定定地看着,直将那张年轻的脸在眼中模糊得看不清五官。

  他忽然蹲下身,抬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

  禁闭室中,寸草不生的水泥地、开满黄花的皲裂地面、布满被踩碎的蘑菇的废弃房间,画面在飞速的闪烁和替换中逐渐融为一体,恰似将三张不同的图层置于同一张画布,并在某一刻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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