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宽眨巴了两下眼睛,干笑:“反正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跟他们干了,能活下来我就谢天谢地了,TE通关什么的有最好,没有也就那样,我从来没指望过……”
这也是很多普通人的想法,他们总以为他们只要偏安一隅,就能平平稳稳度过一生,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捡拾些剩菜残羹。
但如果真被堵上所有退路,为了生存,他们未必不会拼尽全力。
齐斯知道这一点,轻笑出声,目光中满是戏谑:“你怎么这么天真呢?这是一个团队副本,无论在通关进程中,我们是否集体行动,最后触发的危机和惹出的风险都得由我们所有人一起买单。
“他们只需要提前将所有能触发的事件都触发一遍,到最后就能用‘你们也不想所有人都无法通关吧’的话术道德绑架我们,逼我们按照他们的安排行事。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但生命只有一次,谁都赌不起,不是么?”
事实的真相加上错误的引导,将对方的思维引入计划中的误区,这又回到了齐斯最擅长的话术领域。
孙德宽本就因为昨晚的事对黄小菲有些意见,很容易便顺着齐斯的话语推导下去,得到了更可怕的结论。
众所周知,保底死亡人数机制始终存在。老老实实走较为安全的NE通关路线,在老玩家们的护持下,或许不至于走到最糟糕的地步。
但一旦开始走TE通关路线,难度和危险指数将难以预计地飙升,便是再有经验的资深玩家,也不敢保证最后不会翻车。
而不可否认,无论怎么翻车,资深玩家能活到最后的概率都比通关十个正式副本以下的普通玩家要大。孙德宽相信,以黄小菲的性格和能力,万不会留他活到最后。
他不自觉地靠得离齐斯更近了些,讷讷地问:“那小兄弟,我们该怎么办啊?他们都是资深玩家,你是擅长解谜,但我们两个捆在一起,也不见得能打得过他们中的一个人啊……”
“所以,我们也要想办法走TE通关路线。”齐斯微笑着,循循善诱,“触发越多的事件,获得越多的线索,我们的优势就越大。只要我们掌握关键线索,到时候他们必然投鼠忌器,生怕我们带着线索一起下地狱。”
孙德宽呆愣了半天,回过味来:“这不还是一样要冒险TE通关吗?”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齐斯侧头看向孙德宽,目光炯炯,“加上新手池,我已经有六次TE通关记录了,并且还帮助过不少素昧平生的玩家通关副本。我从来不会逼迫旁人为了TE通关冒险,我只提出建议,如何做全在于你。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将我和你说的这番话告诉他们,我相信这会是很好的投名状。当然——”
黑发青年抚了抚手指,笑得像是交易桌后的魔鬼:“你之于他们来说可有可无,而我孑然一身,需要一个队友,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到底不同。
“都是成年人了,学会如何利益最大化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不是么?”
最后一块砝码落下,局势已明。
黄小菲和齐斯都想走TE路线通关,这已经没得选了。两相比较,明显是有六次TE通关记录的智力型玩家齐斯更加靠谱。
孙德宽看了齐斯半晌,咬牙一拍巴掌:“那娘们已经害惨我了,我怎么都不能再跟他们。小兄弟,我相信你,能TE通关就TE,哪怕不能我也认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却也不由生出几分希冀。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TE通关过,只能勉强赚到微薄的积分,实现愿望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对于TE通关后丰厚的积分和奖励道具,他何尝不心向往之。
眼前的青年明确有能力带人TE通关,说不定他运气终于好了一回,也能TE通关一次?
两人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一间手术室门外。
猩红的灯光在房门顶上一闪一灭,一张染血的病床被从里面推了出来。
齐斯反应迅速地背过身,不去看床上的血迹,只看到面前还面朝病床方向的孙德宽张目结舌。
“大出血,已经尽力抢救了,没救过来,节哀。”背后的女声冷冰冰地响着,说这话的大概是一个护士。
一道男声嚎啕大哭,哭声中夹杂着破碎的话语:“都怪我,我应该坚持吃蝌蚪的,都怪我……”
齐斯静静地看着孙德宽,问:“孙哥,你看到了什么?”
孙德宽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病床上……跳出来一只红色的青蛙……不见了……”
第八十章 青蛙医院(八)胚胎
嘈杂的人声中,没有蛙声响起。
齐斯眉毛微挑:“红色的青蛙?”
孙德宽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可置信地打了下自己的胖脸:“不是,那青蛙又不见了……我寻思我眼花了?”
背后的男声还在自责地大哭,护士在一旁疲惫而缺少真情实感地安慰。
齐斯拍了拍孙德宽的肩膀,继续沿之前的道路前行:“走吧,要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
孙德宽如梦初醒,收回目光,跟在齐斯身后。
医院的走廊像迷宫一样曲折迂回,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们坐在门口,双目无神地注视着路过的行人。
每转过一个弯,入目的走廊和之前那条别无二致。如果不是房号有变化,恐怕会产生一种被困在鬼打墙里原地踏步的错觉。
孙德宽小声地嘟囔:“这一路走过来,连个安全出口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监狱呢……”
“说不定就是要防止病人们跑出去呢。”齐斯饶有兴味地笑笑,目光顺着脏污的墙面向远处看去,没有看到任何地图、指示灯或者路牌之类的东西。
他没来由地想起童年时玩过的一个叫做《8番出口》的恐怖游戏,角色置身于一条狭长的走廊中,看到异常后就要回头,否则会被永远困在地下通道里,无法离开。
齐斯注意到,医院的4楼没有一个楼梯口,整个平层好像完全被隔离在一个单独的空间里,独立于外面的世界。
正常来说,医院的住院部和手术区是分开的,因为手术区通常对无菌条件有较高的要求,且涉及麻醉药品、手术器械等高风险物品的管理,而人员流动较频繁的住院部无疑会对其安全性造成负面影响。
蓝青蛙医院的各个部门却被一股脑儿地塞在4楼。一路过来,齐斯不仅看到了病房和手术室,还看到了诊室、档案室和化验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好像这层楼便是这家医院的全部。
孙德宽想了想,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想办法离开这里?”
齐斯“嗯哼”了一声,没有给工具人讲解计划的打算。
静默中,有病房里传出来收音机的播报声,似乎是在喊什么口号。
时不时还有几声突出的杂音高昂地响起,尖利渗人,像是有谁在哭。
孙德宽听得生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摸了摸自己胖乎乎的手臂:“小兄弟,我可能有点猜到这个副本是干什么的了……”
他大致讲述了一遍他说知道的信息,无非是说现实里他的家乡也流传过类似的怪谈。
当地的医院堕胎太多,死去的婴孩和孕妇凝成冤魂,向无辜者索命,导致后面再做类似的手术屡屡失败,病人尽数死于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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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斯眯起眼,问:“具体是哪年的事?你们那边的医院里有叫‘程平’的人吗?”
他隐隐有所预感,这个副本可能与《苏氏村》《双喜镇》和《红枫叶寄宿学校》差不多。
虽然不知是现实的诡异被副本取材,还是副本编写的剧本在现实上演,但只要能产生【喜神像】和【失眠症病菌】之类的诡异,对于齐斯来说就是不错的消息了。
潜藏在阴影中的威慑固然可以让联邦投鼠忌器,但谁知道决策层会不会狠下心来断尾求生。保险起见,一些能掀起动荡的混乱是必要的。
齐斯很乐意给诡异调查局找点事干,省得他们成天围绕傅决制造文字垃圾。
“这事儿挺久了,好像有个几十年了,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孙德宽回忆着说,“‘程平’这个名字挺常见的,如果我们那边真有这么一号名人,我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真要说的话,有个叫‘程平安’的……”
……那没事了。
看来这个副本和《无望海》是一样的情况,背景看上去和现实有关,其实发生在平行世界。
两人再次拐过一个转角。
这次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肠道般百转千回的走廊似乎终于走到了头,眼前不再是看不到头的道路和两侧的病房,而是一个四十平米左右的空地。
正前方的墙面上镶嵌着一扇大开的铁门,浓郁的白色雾气云涛海浪似的在门外翻涌,一道道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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