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将面皮丢进锅里,往上打了个鸡蛋,神色如常:“唉,你们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有什么事只能自己忙里忙外,真不容易。”
齐斯找了个塑料凳坐下,望着街道上往来的人流出神。
他依旧记得昨天在落日之墟感受到的那丝熟悉感,有人在窥探他,是个熟人。
随着对诡异游戏认知的深入,他已然确定自己进入游戏并非意外。
契在他十六岁以前无数次试图将他拉入游戏,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究竟是谁有能力在规则的限制下完成契做不到的事,这是个问题。
公会势力盘根错节,能力达到那种层次的存在可调动的势力是难以想象的,能成长到那个地步也必然足够谨慎,大概率早就有所布置,对他进行了不少的调查和监视……
所以,会是谁?
“过两天姨也要回老家去了,这店要关半个月咯。”
老板娘将肉肠放到面皮上,锅铲一翻,面饼滚成了个筒子:“姨的一个小姐妹死啦,姨得去送送她……”
齐斯一向不能理解友情和亲情之类的感情,也不知道人都死了,参加葬礼还有什么用。
他就像是毒蛇之类的冷血动物,习惯于将周围的人当做环境的一部分,无所谓亲疏远近,只有熟悉和不熟悉,危险和安全……
不过此刻,他还是沉默地听着,捏出哀悼和怜悯的神情。
老板娘叹了口气:“唉,咱这一代人,一个接一个老掉了,说死就死了……
“说真的,都五六十年了,活也活够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儿孙啊……”
鸡蛋灌饼做好了。
齐斯拎着塑料袋,和络绎不绝的人群混杂在一起,向早市的出口涌去。
才走出没几步,忽听身后有一道年轻的男声喊道:“妈,能不能再借我点钱?我要去见小娟,不能就穿这一身……”
两秒后,老板娘的声音响起:“钱转你微信上了,好好打扮打扮,带小娟去吃好玩好……可别再拿去赌了啊。”
“知道了,妈,我走了!”
齐斯回头看去,只看到一道瘦削的背影,年龄和他相仿,身形也有相似之处,应当便是老板娘的儿子。
他不再停留,照例走到早市角落的垃圾桶边,拿肉肠喂了狗,带着剩下的鸡蛋饼回到家中。
他小口咬着鸡蛋饼,终于有闲暇研究起林辰发来的短信来。
第一条短信说,论坛里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讨论愈演愈烈,甚至怀疑未命名公会和天平有关。
第二条短信表达了关心和担忧,问他为什么总不接电话,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第三条短信则斟酌着措辞提出邀请,说受了他那么多的帮助,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请他吃一顿饭。
齐斯忽然意识到,很多关系是需要维系的。
他一直以来面对的大多是一次性关系和利益关系,对待那些多次合作的熟人,往往懒得捏出笑脸。
这或许能够有效减少不必要的精力损耗,避免浪费时间,但无疑不符合约定俗成的对维护合作关系的认知。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利益趋向型动物,长久的漠视会招致关系的疏远,可能引发一系列麻烦。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这六年间晋余生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
齐斯自感幽默地笑了笑,进入某个手机购物APP,买了一箱橘子,在收货地一栏填了晋余生的住址。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天两夜
4月14日,齐斯去了一趟瑞丹深赌场。
他不是去赌博的,而是去杀人的。
瑞丹深赌场历史悠久,自联邦建立以来便屹立于灰色地带,在黑白两道、世界各地皆有势力分布,且长期和联邦保持一种心照不宣的和平,只要不玩得太出格,便不会被治安局找上门。
它作为一股介于联邦政府与反抗组织之间的中立势力,真正将《联邦宪章》当作屁放了,敢于为生死赌注作保,也敢于收取这类赌注,死个人、抛个尸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齐斯早在从游戏中出来,发现自己失去了对世界的丰富感知后,就想要再杀个人试试,看能不能像十年前那样激发出自己埋藏于深层的禀赋。
他暂时对处理尸体、销毁痕迹没什么兴趣,借一下瑞丹深的场地,将人命栽赃到瑞丹深的头上,是个不错的选择。
齐斯握着从箱底翻出来的圆规,将双手插进口袋,像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那样,松松垮垮地往赌场后的巷子里晃荡,窝进一处监控盲区。
习惯了夜生活的街巷一到白天就落寞下来,齐斯很快便遇到了一个落单的赌棍,是输光了所有本金,被赶出来的。
那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佝偻着背,双目无光,活脱脱一具行尸走肉。
杀死这样的人是最不容易引发严重后果的。
一方面,他泡在赌场,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事,失踪了也要过好一段时间才会被家人发觉,那会儿早就过了最佳勘察时机,尸体说不定都被瑞丹深顺手处理掉了。
另一方面,他或许早就因为掏空家底而众叛亲离,家人们哪怕发现他死了,一般也不会对真凶寻根究底,大部分情况下都会为及时止损而松一口气。
当然,这种人有没有家人都不一定,或许只是个孑然一身的鳏夫罢了。每年城市里都会消失几十万这样的流浪汉,加在一起的调查成本太高了,索性全盘放弃。
哪怕真倒霉到了极点,有人发现了这例谋杀事件,并闲得蛋疼地深入调查下去,查到齐斯的概率也极低。
无动机杀人是最难侦破的,无论从哪个方面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里都不存在齐斯这个人。
总之,齐斯成功用一包烟将目标引入了监控盲区,并且在他一边点烟,一边自诉悲惨往事的当口,将圆规的针尖扎进了他的颈部动脉。
目标在挣扎了一会儿后结束了失败的一生,齐斯松开捂住前者嘴巴的手,发现自己并没有产生什么特殊的感受。
眼前世界的色彩依旧稀薄得像是蒙了雾,指尖的触感和听到的声音依旧像是和他隔了层薄膜。
无色无声无光,有如被封死于水泥棺材后,浸没到深海之中。
看来某些方法只能用一次,诡异游戏施加的负面效果并没有那么容易解除。
齐斯对此并未产生太多悲伤或者痛苦的情绪。
他脱下溅上了血珠的白衬衫,用其充当抹布,将身上所有沾了血的地方都擦拭干净,然后从背包里取出新的一套白衬衫换上,将脏了的圆规和衬衫收了进去。
做完一切,他背着包,以和来时同样的步调走出巷子。
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赌场深处走出来。
瘦削的身体披着灰色T恤,顶着张属于瘾君子的脸,俨然是早餐店老板娘的儿子。
他有没有看到什么?要不要杀人灭口?
齐斯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
4月15日上午,九州公会在论坛里发布了一则倡议,大致是呼吁玩家们踊跃参与对副本的探索和研究,积极加入或建立公会,团结协作。
有理论派玩家解读出来,“九州在向新建立的未命名公会释放友善态度”;更有玩家认为,未命名公会就是九州搞出来的分会,懂的都懂,不能明说。
下午,一个认证为“听风公会副会长”的高等级账号转发了九州的倡议。
玩家们皆知九州和听风两个公会关系暧昧,故而并没有对此展开多少讨论。
齐斯一大早就在郊区的工作室泡着了。
他花了足足六个小时的时间,以“青蛙和人体拼接艺术”为研究课题,捣鼓出了一具对于正常人来说堪称惨不忍睹的标本制品。
尸体表面密密麻麻地挂着各种颜色的青蛙,远看就像是一束结满籽的麦穗,稍有风吹草动还会轻盈灵巧地摇晃,足以将密集恐惧症患者逼疯。
齐斯将新的作品和之前那尊“鱼人”标本放在一起,作为对副本经历的纪念。
他洗刷干净刀具,又清理了一遍工具台,忽然感到些许无聊,有点想扎自己一刀试试。
于是,他从游戏空间中取出新买的裁纸刀,往自己左手臂上扎了一下。
受限于锋利程度,这下扎得不深,不过血倒是流了挺多的,还有几滴落到了手机屏幕上。
齐斯擦干净手机屏幕,将袖子在伤处打了个结,没一会儿就止住了血。
看来【不死者】无法自愈的负面效果不会在现实里生效,某种意义上算是个好消息。
至于更进一步的尝试,比如把自己的腰子割下来烤了,齐斯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他将裁纸刀放回游戏空间,回到家中,给林辰发了条短信:
【明天下午两点,组队匹配新副本。尽快确定一个假名,最好改变一下外貌。还有,以后都别开直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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