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被老头子忽悠进了诡调局,跟着他混,他每次抽烟准塞给我们每人一条,说什么不抽烟不像他手下的人……”
被困在鬼域之中,稍不注意便将万劫不复,两人前两夜都不敢合眼,今夜亦是如此。疲惫到了极点,伤口的疼痛更是难捱,只能借着闲聊分散注意力,熬过最危险的夜晚。
宁絮故作轻松地笑笑:“是廖主任会干出来的事儿。我当年读大学时也是,我们宿舍楼闹鬼被封,对外说的是要装修,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也没想太多就从后墙翻了进去,结果就遇见了傅决和廖主任。
“刚巧我前一天和傅决匹配进了同一个副本,配合得还可以,那天一起处理完诡异事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诡调局。”
费振奇说:“嘿,我那时候还要迷糊,听说是公务员铁饭碗,待遇不错,工资不低,就进来了……”
宁絮失笑:“大家谁不是呢?”
她没来由地想起她和傅决的第一次见面,那远比可以坦然挂在嘴边的时间要早,那时候傅决还不叫“傅决”……
恐怖的副本中,眉眼间结满疲惫的青年辗转在幢幢鬼影间,像是末日中的一抹曦光,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要寻找最佳通关方案,拯救所有人。
他说:“我们都是人类,不是数据洪流里可以随意抹去的数字,也不是棋盘上任人摆弄的耗材。
“活着,呼吸着,抗争着,这些都是人与生俱来该有的权利,我既然有能力帮助他们捍卫这些权利,就应该拼尽全力。”
多么光明,多么伟大,简直是当之无愧的救世主,简直……像真正的神明一样。
从见到青年的第一眼,宁絮便下定决心要追随他,哪怕成为他成神路上的一抔黄土也心甘情愿,毕竟……那是最有可能拯救所有人的希望。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会为傅决带来麻烦后,她觉得自己可以去死了……
门外风声骤响,吹动着破烂的门页噼里啪啦地乱晃,屋里的蜡烛闪烁了两下灭了,再燃起时泛着青绿色的幽光。
费振奇脸色一变,抽出腰间的短剑举在胸前,起身护到宁絮身前。
宁絮抓起一把黄符,朝窗外丢去,火光明亮了一瞬,灼烧的“撕拉”声伴随着尖利的惨叫响起,格外刺耳。
“呜呜呜……有人要死咯……”
“嘻嘻嘻……死啦,死啦……”
鬼哭声和不怀好意的笑声接二连三地飘来,门外的浓雾中隐现一道道高矮不一的人形,定睛看去,却是一个个涂脂抹粉的纸人!
……
齐斯从出租车上下来,没有处理刘普的尸体。
傀儡师刻意控制刘普过来一趟,又说了一番话引他灭口,无非是侧面告诉他,他的身边有很多傀儡,动向也都在其掌控之下。
齐斯希望获得【瞑目独裁者】牌,注定是要去杀死傀儡师的,傀儡师无疑知晓这一点,便用现实中的威胁加以钳制。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说不清楚,也许两方都在虚张声势,亦或许有一方只呈现了庞大势力的冰山一角。
但无论如何,身处自己亲身打造的鬼域之中,齐斯都会是一位真正的神,绝对的主宰。
他能够察觉到齐家村来了不速之客,还是诡异调查局的老熟人,不过暂时没有立刻处理掉的打算。
比起对付两个强弩之末的人类,他专程来这里一趟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齐斯进入自家的两层小楼,在供台上的喜神像前坐下,轻声唤道:“徐瑶,你在吗?”
“在,除了这儿我也没别的地方好去。”女人的轻笑自喜神像后传来,“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齐斯道:“我前不久又回了双喜镇一趟,在井底见到那位县丞了,你想回去见他,或者让他出来吗?”
“算了,在你这儿住了这些时候,我发现我也不是那么想见他了。”女人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前天晚上来了两只苍蝇,一言不合就要对我动手,可惜打不过我。”
“我知道。”齐斯在指间凝出一张暗红色的卡牌,轻扣在供台之上。
卡面上,着赭色礼服的贵族立于哥特式城堡的露台,银质面具遮住半张面孔,左手持镶嵌血色宝石的洁白权杖,右手停歇着一只纯黑的渡鸦。
【贵族】牌,象征高贵、优雅、傲慢,同理心随着地位的崇高日益丧失,将自己拔擢和隔绝成另一个物种,并以此为代价获得权威和臣服。
穿红色嫁衣的女人从供台后走出,拿起桌上的卡牌翻来覆去地端详,舌头轻舔嘴唇:“我能感受到里面权柄的残余,足以令任何鬼怪觊觎。”
齐斯抬眼看她,问:“所以,你有兴趣绑定这张身份牌,作为玩家进入诡异游戏吗?”
徐瑶笑了起来:“当然。你既然都带着它来找我了,想必哪怕我拒绝,你也会让我答应。而且这张牌很好看,我很喜欢;诡异游戏听说也很好玩,我早就想试试了。”
【猩红主祭】牌下属的三个名额就这么敲定了,在最终副本开始前,将最后一张【学者】牌交给董希文就好。
齐斯微微侧头,隔着大片的建筑群落看向费振奇和宁絮所在的方向:“时间不早了,苍蝇也该处理掉了吧?”
徐瑶青灰色的脸上织起可怜兮兮的神情:“可是我还没有玩够呢……或者你给我买一台新电脑?这里的电脑都太慢了。”
……
费振奇背着宁絮,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乡间的泥路上狂奔,嘴里叼着只剩下烟屁股的香烟。
身后数不清的纸人嬉笑着追着他,腮红和口脂艳得晃眼,时不时由风吹来几枚沾血的纸钱。它们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相隔五步的距离,不上前也不掉队,像极了猫戏老鼠。
先前被纸人们堵在门中,宁絮用光了余量近一半的黄符,和费振奇拼死冲出包围圈,身上又添了新的伤口。
她呛咳出一口血水,倏地笑了:“费哥,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了,其实在来之前我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上头怀疑我,我照顾了这么些年的常胥又出了事,我该死的……”
她将怀里剩余的符纸塞到费振奇手中,翻身就要从费振奇身上落下,却被一把扯住。
“你瞎说什么混账话呢?”费振奇吐掉嘴里的烟头,大声嚷嚷,“咱都得活着出去!老头子之前顺了我十三把打火机,我还等着在他退休宴上向他讨呢……我得活着,可不想被那帮人嚼舌根,说我贪生怕死,把你丢下自己逃命。所以你也得给我好好活着,听见没!”
他说了一长段话,有些喘不过气,咳嗽了好几下,喷出血沫。
身后的纸人似乎是玩腻了,贴得近了许多,“嘻嘻”的笑声就在耳边响起,尖利刺耳。
费振奇骂了句脏话,匕首向后一划,切进离他最近的那一个纸人的身躯,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枝掩映间,一抹橘红色的光明灭着飘摇。
透过朦朦胧胧的光晕,能看到一扇制式古朴的大门,没有锁,门页半阖着,露出一条小缝。
是陷阱么?还是……出口?
费振奇想起诡异调查局的资料中,鬼域的出口通常呈现门形,孤零零地突兀竖立,往往有明亮的光。
他快步向光冲去,一只纸人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被他头也不回地反手砍断。
“宁妹子,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出去了。等回诡调局,老子拍桌子去骂那帮小兔崽子去,瞎定级,不坑人吗?”
费振奇一边嘴没把门地说着,一边将怀里的黄符朝身后洒成一线。
凭空生出的一串火星仿佛天生的沟壑,拉开一道狭长无际的防线,纸人们被阻挡在外,来回逡巡,几个妄图越界的纸人迅速被焚烧殆尽,化为齑粉。
猎猎的火光蔓延开来,天地间一切都仿佛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类,和横亘在他们前方的象征得救的门。
门隐没在光中,如同所有美好想象的幻影,费振奇向门走去,像追光,像朝圣。
宁絮伏在他后背上,眉头微蹙:“不对,这门给我的感觉很诡异,未必是真正的出口……”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的门迅速拉长、扩大,刹那间向前倾倒,将两人笼罩在门的范畴中。
两侧的景象如同被搓扁揉圆的彩色橡皮泥般扭曲,在暗色和亮色间疯狂切换。
费振奇听到了一男一女的交谈声,飘来的几个字眼都是电脑的型号,似乎是在讨论买什么新电脑比较好。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在鬼域里听到这种内容?是故意安排的恶作剧吗?
还是说他此刻陷入了梦境或者幻觉,所见所闻都是他潜意识深处的想象?
场景渐次沉淀,视野重新恢复清明,费振奇看到穿白衬衫的青年和红嫁衣的女子围在台式电脑前,浏览界面上推送的是各种型号的电脑。
他差点以为自己还没醒,不然频道怎么会跳这么离谱,却见青年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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