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大大小小的风暴多的是,总不能都像胆小鬼似的抱头鼠窜。这一个世纪以来,造船技术飞速发展,古人都能通过百慕大,我驾驶世界上最先进的帆船,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我不会退缩的,我正在完成的是一场跨世纪的壮举,说点狂妄自大的话,这是不亚于摩西出埃及的壮举。我将去往主许给我们的新的土地,占领那里,拥有那里,哪怕开启圣战……】
……
【海上流传着一个恐怖传说:葬身于大海的亡魂不得安宁,于是甘愿受海妖的奴役,为大海带去更多亡灵,希望有新的死者的灵魂长出翅膀,让他们能够飞离大海。】
【远航的船只被亡灵盯上后,会有水手在甲板上看到多出来的船员,那个船员只是一团黑色的虚影,问话也不会回答。他只会在黑夜里不停地重复死前的几秒钟情景,从甲板上跳入海中,一遍又一遍。】
【渐渐的,水手们会失去神志,跟着他一起跳进海里,沉没下去,再也不会上来。直到船上所有活着的人都被大海吞噬,亡灵才会罢休,留下一艘空船沿着既定的航线继续航行。】
【这几天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见亡灵跳入海中,变成了人鱼……上帝!一定是因为那些混蛋总在我耳边念叨那个恐怖传说!】
【等我带着黄金回到家乡,一定要让画家们在我的航船上画满圣像,再捐助建造几座教堂,请牧师们为我做几场驱魔的仪式!】
……
后面还有薄薄一叠纸页,像是被水泡过一样黏连在一起,连带着上面的字迹都被洇湿成一团,难以辨认。
齐斯猜测,那几页日记写的大概是克劳奇子爵撞上灵异事件,到达无望海后的一些经历。
就是不知道这位仁兄在岛上遭遇了什么,结局是死是活了。
常胥淡淡道:“已知我们在无望海看到亡灵落水,才遭遇海难,到达海神岛。按照日记中的描述,我们应该是被所谓的海妖或者亡灵盯上了。
“我有三个疑问:第一,恐怖传说的触发机制是什么?第二,我们现在处于什么状态?第三,要想离岛是否需要考虑亡灵的因素?”
“不知道,我只知道百慕大三角之谜有解释了,那些消失的船员都来了无望海。”齐斯勾起唇角开了个玩笑。
他将手中能看清字迹的纸页挑出,放回抽屉,随后拿着剩下的被泡得包浆的纸走到窗边,耐心地将其撕成碎条,糊进窗户。
一条条的纸蜷成一团后堆簇在一处,乍看如同天使的羽翼般毛绒绒的,摸起来也很是舒服。
齐斯联想到有趣的事,唇角笑意更浓:“我比较在意的是,灵魂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长出翅膀呢?有翅膀就能飞离大海,听起来是一条通关路线啊。”
常胥想了想,皱着眉道:“按照宗教的说法,人类只要赎清罪孽,死后就会升上天堂,灵魂自然会长出翅膀。
“如果只需要长出翅膀就能离开无望海,也许我们应该先举行某种赎罪的仪式,再被人杀死——我记得自杀的人是上不了天堂的。”
这会儿,齐斯已经将窗框角落的所有缝隙都用纸条堵上了,伸手在窗户前挥了挥,确定不再漏光漏风,才满意地退回床边坐下。
他侧头看向常胥,神情真挚:“既然这样,常哥不如再让我杀你一次试试吧。像你这样的好人,死后的灵魂一定是会长出翅膀的吧。”
常胥:……6。
第二十一章 无望海(七)Greed-贪婪
两人到底没再就翅膀一事多做讨论,如果仅仅是被杀就能离开无望海,那么阵营任务就该改名叫“好人好事,从我做起”了。
杀了某个阵营的人,不仅会让自己染上罪孽,更难赎罪,还会让对方无痛通关,好一出舍己为人的大戏。
——一点儿也不符合诡异游戏的底层逻辑。
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料想是其他玩家也解决了晚餐,上了二楼。
齐斯听着脚步声分散开去,在此起彼伏的开锁声中隐没入各自的房间,寂静又一次在空气中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礼貌的态度让人生不出恶感。
齐斯走过去,将门拉开,似笑非笑地看门外站着的人:“陆教授,你这是走错门了吗?”
来人正是陆离。
他拢了拢风衣的衣襟,嘴角漾开的笑容很是温和:“你们上楼之后这段时间,我们又讨论了一下明天的规划,有些事我想还是要和你们说一声。
“我初步判断,有三处值得探索的地方,分别是祭坛、钟楼和椰林,其中,祭坛可能存在较大的危险,我建议越少的人去越好。”
“我明白了。”齐斯笑了,一字一顿道,“明天我们不会去祭坛的。”
“我也只是在提议,具体去哪里还要你们自己决定。不过无论如何,安全都是第一位的。”陆离叹了口气,好像很为被误会感到难过。
他侧身后退一步,作势要将门掩上:“时间不早了,我们都早点睡吧,既然规则提到了明确的睡眠时间,在这个副本里睡晚了恐怕会有危险。”
常胥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声音冷然:“陆离,你的视力和记性似乎都很不错,竟然能找到我们的房间。”
钥匙上的编号写得极不明显,除非是有心留意,不然大概率无法将房间和人对应上。
陆离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比旁人更善于观察罢了。我和他们是一起上来的,他们进了哪间房间我都记得,排除一下很容易就能知道全局的信息。”
这个解释挑不出毛病,常胥微敛眉宇,掩上房门。
规则中规定的入睡时间是“钟声敲响十下时”,换算成二十四小时制就是晚上八点。
玩家们在钟声敲响九下时,也就是傍晚六点整准时吃晚饭,刨去鸡零狗碎的事,基本上剩不了多少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齐斯躺在床上,和衣而眠,刚迷迷糊糊有些睡意,就听房门又一次被敲响。
常胥起身开门。
一身蓝色长裙的尤娜噙着笑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两碗汤水。
齐斯下了床,脸上再度挂起礼貌的笑容:“尤娜,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尤娜自顾自走进房间,将汤水放在床头柜上,比划着告诉两人,这是用来安神助眠的。
常胥注视她的眼睛,冷声问道:“不喝会出什么事?晚上无法入睡会发生什么?”
尤娜微笑着看向窗户的方向,比划:“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也可能会死去。”
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存在危言耸听的嫌疑,似乎玩家喝不喝那碗汤都和她无关。
齐斯状似随意地挡在门前,问:“准时入睡就不会死了,是么?”
尤娜点了下头又摇头:“人都是会死的。”
“之前住在这间房间的克劳奇子爵怎么样了?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不知道。”
“你听说过天使吗?你知道灵魂要怎样才能拥有翅膀吗?”
“听说过。”
程式化的回答加上面具般的笑容,吝啬地不肯给予更多信息。
齐斯略有些失望地让开一条路,任由尤娜走出房门,扬长而去。
沉默中,常胥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碗,随后看向齐斯。
喝下汤水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招致不好的结果;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谁也说不准选择的对错。
但相信智力型玩家的决断,总比自己胡乱行事靠谱。
齐斯侧目望向房门的方向,笑着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底牌,不过,如果你觉得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会把你吵醒,可以不喝。”
他随手拿起一碗汤放到唇边,啜了一口含在嘴里。
——那汤剂无色无味,从外观到口感都和白开水别无二致,普通至极。
常胥见状,想到了一处。
玫瑰庄园第一晚,沈明的死殷鉴不远,在这种明确要求睡眠的规则怪谈类副本中,半夜惊醒绝对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当下,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齐斯看着他喝完,才将含在嘴里的那口汤水咽下,继续啜饮碗中剩余的液体。
几秒后,他搁下碗,在靠近房门的那张床上平躺。
常胥躺在另一张床上,冷不丁地问:“司契,命运怀表还在你那儿吗?”
“还在的。”齐斯抬起左手,露出上面的腕表,瞎话张口就来,“不过它和我在第三个副本获得的奖励道具发生了融合,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分离。实在不行我整个儿还给你吧。”
常胥不置可否,声音平淡:“你注意一下这个副本的时间,我有种直觉,时间可能很重要。”
齐斯“嗯”了一声,察觉到常胥不打算要回怀表的潜台词,眉毛微挑。
然后就听常胥认真地说:“按照诡异游戏的规矩,道具在谁手上离开副本,就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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