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不懂得在信王以往的师友描述中,魏忠贤被他们形容成了一个强大、黑暗、恐怖、邪恶的存在,就像是小朋友害怕狼外婆一样,信王对魏忠贤的恐惧,早已根深蒂固。
信王现在,一边觉得陆文昭只是想捏住他的把柄自保,并没有向魏忠贤袒露一切,一边又觉得陆文昭已经出卖了他,而魏忠贤把见面时间拖到明晚,只是想麻痹他而已。
两种截然不同的猜测不断在他脑海中纠结,巨大的恐惧使得信王不断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这一晚,信王调集了所有王府侍卫守在他的寝宫外面,而他,则和衣而眠,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另一边,何邪让丁白缨守在外面,而他在房间内,不断模仿着信王的一举一动,周妙玄时不时做出纠正,告诉他哪里不对。
信王直到拂晓时分才渐渐睡去,何邪则在拂晓时分,终于让自己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有了信王的神韵。
当然,破绽还是很大的,比如身高,比如声音,还有眼神,以及很多难以纠正的小习惯。
对于周妙玄这种和信王曾“坦诚相见”过的亲近之人,何邪的模仿自然是照猫画虎,轻易就能看出,但糊弄绝大部分人,还是足够了。
何邪也想做到尽善尽美,只可惜,时不待他。
一旦魏忠贤和信王见面,他在两人中间捣的那些鬼,根本无所遁形。
而他能阻止两人见面吗?
根本不能!
他能拦得住周泰,但他不可能拦得住信王,更不可能瞒住魏忠贤太多时间。
所以干脆他不阻止,趁着魏忠贤和信王被他一系列动作弄得云山雾罩摸不着头脑,果断出手,快刀斩乱麻!
他只是准备得不充分,可是信王和魏忠贤呢?
他们是压根没准备!
以快打快,那就看谁更快了。
当何邪将周妙玄所写的资料一张一张丢进火盆里烧掉后,周妙玄突然浑身开始发抖,满脸恐惧,站都站不稳了。
她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得死,可当死亡真正来临的这一刹那,她却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死亡的恐怖。
火盆中翻腾的火舌吞吐出“哔啵哔啵”的声音。
何邪烧掉最后一页纸,站了起来。他一回头,周妙玄顿时吓得一哆嗦。
何邪笑了。
他深深看了眼周妙玄,然后转身离去。
周妙玄见何邪一步步走出房间,关上房门,顿时如溺水般大口喘息,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丁白缨在外面守了一晚上,见何邪走出,忙迎了上来。
“带她去东园。”何邪对丁白缨吩咐道。
丁白缨知道今日非比寻常,她面色凝重点点头。
东园并不是一个园子,而是一处只有他们师兄妹两人知道的隐秘地窖,师兄把周妙玄藏到那里,显然,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酉时,你带着所有人到北镇抚司来找我。”何邪接着道。
丁白缨眼神坚定:“放心,师兄。”
何邪伸手,轻轻摘去丁白缨发丝上一团飘絮,对她笑了笑。
天启七年七月十七,晴,有风。
这一天,太阳照常升起,与往常,并无什么区别。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看着初升的太阳,何邪突然意识到,这才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第三天啊……
可他却感觉似乎过了好久。
三天时间,何邪做了诸多事情,使得信王也好,魏忠贤也罢,都被他的一举一动所牵动,稀里糊涂就要面临何邪营造出的“决战时刻”。
“师叔,上马了。”
丁修打着哈欠,牵来一匹黄骠马。
何邪的眼神在丁修脸上停留了几分,突然笑了。
笑得如同朝阳般温煦。
他瞒过了所有人,没理由不赢。
不是么?
那就——上马吧!
第0083章 哪个不服
辰时三刻。
何邪赶到了北镇抚司衙门。
沈炼、裴纶等人昨日就得了何邪的吩咐,是以一早就在正堂等着他的到来。
何邪让几人在一边稍后,随即招来经历司知事及令史,为其撰写驾帖及用印,他则摊开京师地图,照着其上地址,发出一道道指令。
随着一张张驾帖炮制而出,何邪审核过后,立刻交于沈炼等人,要其拿着驾帖去喝令相关卫所按驾帖之令行事,并要沈炼务必看着这些卫所的百户、千户们务必听令行事。若有不遵者,不必逗留,只是需立刻派人回来禀告。
沈炼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这才知道,陆都督昨日特意把他们从案牍库撤换下,竟是要他们当信使的。
都督的新官三把火,终于要烧起来了吗?
三人颇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有多说什么,立刻领命而去。
何邪则换了锦衣卫的战时铠甲,让属下备好马匹,在房中闭目养神,似乎随时准备着出动。
如今的北镇抚司衙门,根本没有丝毫秘密可言,沈炼等人前脚刚出门,后脚边有个小旗鬼鬼祟祟出门,直奔北市而去。
巳时差一刻,这小旗到了一处隐蔽的宅子门前,他轻轻拍门,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竟是一个东厂番子。
小旗连连赔笑作揖,东厂番子神色倨傲地带他进去,直奔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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