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扭曲的墨像里充满了怪异与荒诞之物,但他依然能辨认出大致的主体和客体——主体大多位于画卷中央,轮廓大而精致,代表着遗迹的掌管者;客体则小上许多,填充在各个角落,而且能从它们的狰狞神情中感受到痛苦与恐惧。
这大概是所有智慧生命的通性——永远把自己当作历史记录中的主角。
正如肖恩所说的那样,无论是主体还是客体,都和魔鬼、邪兽、海底文明等已知异族扯不上关系,它们的造型实在有些怪异,有的如同火柴棍一般,分不清四肢与头尾;而有的则像是蠕动的原虫,浑身脏器都藏在大脑里。
壁画上的内容也不全跟处刑有关,有几幅拓印描述了主体与客体作战的情景,它们似乎能通过鼓胀身体来乘风飞行,利用高空机动的优势,大规模降落到敌人后方,实现两面夹击。高耸巍峨的防线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城市化作火海,客体被杀得溃不成军。
只要分得清角色各自的定位,倒也能大致理解这些看似癫狂的记录中所描述的事件。
“嗯?”罗兰的目光忽然在一幅图上停留下来。
“怎么了?”夜莺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你有没有觉得,这张拓印里的场景,似乎在哪见过?”他走到画卷前蹲下,那正是描述战争的最后一段:无数火柴棍合为一体,仿佛想要作殊死一搏,却依然被主体打倒在地。血液汹涌流淌,汇聚成巨大的湖泊,幸存的敌人逃至海边,被追赶而来的主体悉数杀死,尸体甚至在大海中垒起了一座小山包。
“唔……”夜莺端详许久,“除了墨汁用得比较多以外,和其他图纸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好吧,战斗能力和艺术鉴赏能力果然是天生相悖的。罗兰扶额道,“你先帮我拿一份极南境的地图来。”
“了解。”后者很快照办,将厚厚一沓地图送到他面前,同时还递了根鱼干过来。
罗兰咬住鱼干,手里动作不停,不一会儿便找到了无尽海角的局部俯瞰图。
当时为了确定大庆港的位置,他曾让闪电和麦茜绘制过此地的详图,因此始终留有印象。当两者放在一起时,他顿时感到背后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身体就像过电一般,指尖都泛起了麻意。
两幅图中的轮廓线竟重叠在一起!
虽然细节上有所出入,但大陆边缘与漩涡海分界线的走势基本一致,其相似度在八成以上!
这难道是……巧合吗?
“唔,这图上画的地方是极南境?”夜莺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那里不是沙民的聚居地么?”
罗兰没有回答,而是飞快地扫过剩下的几张画卷。
当他看到倒数第二幅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
只见十余只主体聚集于一处高台之上,相互围绕成一个大圈,而圈中飘浮着一截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有无数诡异的触须在舞动,宛若蛇妖的头发。
肖恩没有亲眼见过这一幕,自然不知道画中所示的是什么。
但罗兰清楚。
那分明是一块“神明遗物”。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被俘者
昏暗的地牢中,火光将垂吊起的人影映照在墙壁上,如同一根叉开的树丫。
没有挣扎,也无痛呼或求饶,只有在皮鞭与之交错时,黑影才会惯性式的晃动两下,同时响起一声低低的轻哼。
但这声轻哼也很快会被下一记皮鞭的抽击所掩盖。
“啪!”
“啪!”
人影的晃动和摇曳的火光重叠在一起,沉闷的鞭打声仿佛成了这寂静地牢里唯一的声响。
直到十余鞭之后,洛伦佐伯爵才开口说道,“够了,停会!”
“是。”行刑者连忙退开。
吊在刑架上的女子背部已一片猩红,纵横交错的鞭痕有新有旧,显然不是第一次受刑了。从她冒出点点细汗的鼻尖与手臂来看,这样的疼痛并不是毫无作用,只不过对方凭借意志力将所有呼声都压进了心底。
“怎么,还不打算说出圣典的下落吗?”他走到女子面前,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强行抬起——那是审判军中少有的秀丽面容,哪怕关押在牢中饱受折磨,也没有令其失色多少。或者说,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她那布满汗珠的肌肤与同样明灭不定的眼眸,反倒为其增添了一抹异色。“教会已经完蛋了,法琳娜,你还想和我作对到什么时候?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那些被俘的同伴吧?”
这群该死的丧家之犬,洛伦佐心里恨恨地想,狼心明明那么大,非得跟大公岛过不去,难道自己处决那几个使者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吗?手握一队神罚武士,只要不去招惹灰堡的话,找哪块地方过逍遥日子不行,竟妄想来谋杀他?如果不是当初留了个心眼,多从梅恩冕下那里要了几个人,只怕他的脑袋现在都已经挂到城墙上去了。
想到这里,他缺失的左耳又阵阵作痛起来。
那天双方神罚军混战之时,差点砍断他脖子的一剑,便是法琳娜斩出来的。幸好她当时已接近力竭,剑势被手下干扰,最终只削掉了他的半边耳朵。
如果仅受一点外伤也就罢了,更令洛伦佐窝火的是,自己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二十来名神罚武士,现在还能动的只剩下两三人,其余的不是在死斗中报销,就是缺胳膊少腿,想要再用来作战几乎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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