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数量一多,邪祟中是否会生出特例,出现懂得思考,心机深沉者?
她想到这里时,便听谢辞昭轻声道:“邪祟之中,或许有已开灵智的首领。”
谢辞昭道:“我们可以合理怀疑,不止来到魔域的毗伽门,就连凡间都有与邪祟勾结的叛徒。”
景应愿骤然拧头望向她,谢辞昭容色镇静,继续道:“我与应愿,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
*
崇离垢坐在屋槛前,阶旁放着她的长剑。
自大比之后,她便不曾再练剑了。近来崇霭很忙,她不需去猜也知晓自己的父亲正在忙什么。无非是沈仙尊被弹劾,他忙着处理学宫内务,说是去应付外宗来逼迫沈仙尊招出宫主下落的那些人,实则是去往干柴上再泼一瓢油,等着烧起熊熊烈火。
她总有种奇异的感觉,自己此刻的片刻安宁是踩在景应愿与谢辞昭,还有沈仙尊她们的尸骨上得来的。若换了往常,崇霭定然时刻盯着自己这边,她没空歇息,也不知何去何从。自降世起她便身担着父亲的冀望,她一刻都不能停。
崇离垢看着漫山摇曳的青竹,心中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悲哀。
不知为何,她总有预感,觉得应愿她们并没有死。
她从怀中小心地拿出一块红布。那块红布边缘还有焦黑的痕迹,整块布料被烧得扭曲变形,是当年大比未开始前,她们送给她的新衣服。可惜被崇霭烧了,崇离垢趁他走后将最后的布料从火中捡了起来,珍惜地保存至今。
凝视着这块烧坏的布料,崇离垢用鞋尖将剑踢得更远了些。剑与白衣,父亲的希冀,以及百年如一日被困滞在此处的迷茫都让她喘不过气。她不想再练剑了,今日不想,明日也不想,若有可能,她想……
她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一次。
就在这时,天边划过一道明亮的弧光。崇离垢此生头一回产生了反叛的心态,她继续目不斜视地坐在门槛上,任由长剑躺在泥水中,她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可来的人却并不是崇霭。
她诧异地抬眸,在看清来人后有些失态地站了起来。
那几人她认识,在摩挲红布时也时常想起她们的笑颜,后来却不曾再接触过,甚至无法称得上是相识的朋友。她将她们的脸挨个细细看过一遍,心间又翻腾起热乎乎的,曾经不曾出现过的情绪。
崇离垢站起身,有些慌乱地将手中的布料重新放进怀中,有些无措:“你们怎么来了?”
柳姒衣听后并不答她的话,只是将整个身子都挤在那层透明结界上,手将结界拍得啪啪作响。
自大比结束回来后,她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笑容,此时兴高采烈道:“离垢,你爹被玉仙尊她们拖住了!我问你,你要不要现在就跟我们走?”
第130章 流水无情
崇离垢从门槛上木然起身。
她跨过泥泞中的长剑, 耳旁一阵如风卷过时的轰鸣,柳姒衣此刻在说什么她已经全然听不清了,只是觉得此时此刻的柳姒衣十分眼熟——
曾几何时, 也有人手执玉佩飞身而来。她们也是像如今这样隔着结界对视, 可是昔年之人如今死生不知, 她那时并不能弄懂自己心中震荡的感情, 但如今崇离垢知道了, 她终于明白了。
这种感觉原来叫做朋友,她也想拥有朋友。
想从被控制着的虚假的神坛上走下,从这一刻起,学做真正的人。
柳姒衣肆无忌惮地哐哐砸结界, 颇有当年在剑宗山门前打炼体拳的风范。她边砸边喊:“离——垢——听得见吗?我说趁你爹没空管你,你快跟我们跑吧!”
崇离垢这才被她拉回神。她上前两步, 语速飞快, 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与期盼:“这结界他加固过许多次,我打不开,如若开了,他那处会立刻有感应——”
柳姒衣停下来:“那你想不想跟我们走啊?”
崇离垢怔了一瞬,忽然回身去捡那把长剑, 对着结界的另一处悍然劈下!
“我要跟你们走,”灿灿剑芒中,她的双眼被照得极亮,先前被人为塑起的金身也随着此剑此光被彻底斩碎, “现在就走!”
柳姒衣似乎对她的选择早有预料。她轻快地眨了眨眼,从怀中拿出一支古怪的冰棱。这冰棱前尖后宽, 她随手将它扎在结界之上,随即后退两步, 执刀斩落!
红焰舐天卷地,整座结界霎时燃烧起来。她眉眼张扬,侧眸微微笑了一下:“青溟师姐,甩鞭!”
崇离垢站在结界之内,以那根冰棱为支撑点,红焰与蛇形齐飞,还夹杂着盛放的琉璃飞花与金龙掠影。这座禁锢她二百年的结界终于在这一刻摇摇欲坠,在最后的时刻,她听见有人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笑道:“离垢,该你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竹屋,清心凝念,抬手挥剑!
结界轰然碎裂!
她们一拥而上,大笑着将她簇拥在中间,一群人飞身而起,霎时便脱出了剑宗后山的禁锢。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柳姒衣笑着望向她,“一,接受昆仑雪折竹仙尊的帮助,我们将你带至她随身的洞府内躲藏,避过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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