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情人的死对头先婚后爱_执晚星【完结+番外】(115)

  裴见夏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也请您放心,我会像您爱她那样爱她,像她记得您那样,永远记得您。”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细缝,一束光漏下来。

  湿漉漉的石阶被照得澄澈空明,墓碑前的白色花束坠下雨珠。

  裴见夏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阮听雪。

  阮听雪撑着伞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她浑然不觉。

  裴见夏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水痕,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阮听雪安静地垂眸看着她,眼尾泛着薄薄的红,像雨雾里将散未散的晚霞。

  “肩膀都湿了。”裴见夏皱了皱眉,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沙哑,语气却已经变成了那种絮絮叨叨的、带着心疼的嗔怪,“伞明明在你手里,怎么光顾着给我遮,自己淋成这样。”

  阮听雪看着她,突然笑出声来。

  裴见夏不解地看着她:“笑什么?”

  “笑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湿漉漉、狼狈兮兮的两个人,站在这片刚刚放晴的山色里。

  风一吹,林间的水汽散开,带着草木与泥土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清香。

  裴见夏望着她,眼眶依旧泛红,却也跟着轻轻笑了。

  她伸手,把阮听雪连人带伞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

  “走吧,我们回家。”

  阮听雪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点了点头。

  她们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下走。

  走出几步,阮听雪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风从山间穿过来,拂过湿漉漉的冬青。

  沈筠的笑容在漏下的天光里明媚而温柔,像是在对她说:去吧,去过你自己的生活。

  阮听雪的喉间轻轻滚了一下。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弯起嘴角,对着那张照片,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握紧裴见夏的手。

  “走吧。”

  下山的路被阳光照得明亮,

  两人一步一步,踏过湿软的泥土,走向没有尽头的晴日。

  回到家,裴见夏把阮听雪推进浴室洗热水澡,自己则钻进厨房,把早上蒸好的桂花糕重新上笼蒸透。

  又把姜切成细丝,和红糖一起熬了一小锅浓浓的姜汤。

  阮听雪从浴室出来,头发吹得半干,披散在肩头。

  客厅里飘着桂花与姜糖的暖香,裴见夏正把姜汤盛进白瓷碗里,热气袅袅。

  “快来。”裴见夏冲她招手,“趁热喝,驱驱寒。”

  阮听雪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辛辣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暖一路滑进胃里,把从墓园带回来的那点湿冷寒意一点一点地驱散。

  裴见夏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

  但她没喝,只是双手捧着碗,隔着那点热气,安安静静地看着阮听雪。

  “看什么?”阮听雪抬眼看她。

  “看你。”裴见夏老实回答,然后弯起眼睛,“好看。”

  阮听雪垂下眼,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姜汤,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裴见夏收拾完碗筷,发现阮听雪不在客厅。

  她找了一圈,最后在二楼的露台上找到了她。

  阮听雪坐在那张藤制躺椅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正望着远处天边那道从云缝里漏下来的金红色的光。

  裴见夏走过去,在躺椅边缘坐下来。

  阮听雪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点地方。

  裴见夏便顺势挤进去,两个人挤在一张躺椅上,毯子盖着两个人。

  刚下过雨,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气。

  院墙边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香气被雨水洗过,愈发清甜悠远。

  “裴见夏。”阮听雪忽然开口。

  “嗯?”

  裴见夏侧过头看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鬓。

  风很软,带着雨后的凉,吹得阮听雪额前的碎发轻轻晃。

  阮听雪没有看她,依旧望着远处的天光,声音轻得像雾。

  “那个名为X的文件夹,你打开过吗?”

  裴见夏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是她第一天用阮听雪书房电脑时,阮听雪特意叮嘱过“不要动”的那个文件夹。

  “没有。”她老实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点茫然,“你说了不要动,我就没碰过。怎么了?”

  “想看吗?”

  新雨初霁,阮听雪的侧脸被天边一缕光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的轮廓。

  “我可以看吗?”

  “可以。”阮听雪说。

  我把我的觊觎、不堪、和那些连我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漫长岁月,递到你的面前。

  那是我独自跋涉过的万重雨夜,是无人知晓的执念与沉沦。

  我曾以为它们会永远尘封,就像山间的雨,落过便无痕。

  可此刻云销雨霁,你在我身侧,掌心的温度真实又滚烫,我忽然想把全部的自己都交付于你。

  没有隐瞒,没有伪装,把我所有的晦暗统统摊开,任由你翻阅。

  你会看见我在无人的夜里怎样抱紧自己,怎样在黑暗里一遍遍念你的名字。

  你会看见我藏在冷静外表下的慌乱与贪婪。

  那里面没有光鲜,没有体面,

  只有一个失去一切的人,

  在深渊里,死死盯着一束遥不可及的光。

  你会看见我的脆弱、偏执、阴暗与挣扎,

  看见我所有不敢示人、不可言说的部分。

  但我还是想给你看。

  因为我终于敢相信,你不会因此后退。

  不会因此厌弃,不会像这世间一切,匆匆来过,又匆匆离去。

  我把我残破、完整、赤诚、狼狈的一生,都交到你手上。

  你会是那个,读完我所有晦暗,依然愿意拥抱我的人吗?

  打开文件夹的时候,弹出输入密码的页面。

  裴见夏看向阮听雪。

  “XX0828。”她说。

  和电脑开机密码一样。

  裴见夏无意识地说了一句:“是妈妈的祭日啊。”

  “不。”

  阮听雪轻声反驳。

  裴见夏落在键盘上的指尖顿了顿:“什么?”

  “X是夏,裴见夏的夏。”

  “0828,是你降临在我世界的那一天。”

  ——

  那天下午,裴见夏一遍又一遍地查看着那个名为X文件夹里的内容。

  照片、音频、扫描件、文档……

  在这个被她忽略许久的文件夹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与她有关的、跨越七年的所有东西。

  一张一张,一年一年。

  十四岁的她,扎着马尾,校服洗得发白,站在学校门口,正偏头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

  十五岁的她,换了发型,头发短了一些,露出耳朵。

  手里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逆着光,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十六岁的她,穿着校服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一张奖状,表情有一点拘谨,但眼睛很亮。

  十七岁、

  十八岁、

  ……

  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角度算不上专业,有些甚至因为距离太远而有些模糊。

  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从十四岁到二十一岁,从短发到长发,从校服到便装。

  她看见自己一年一年地长大,一年一年地变样,也看见那些年她在镜头里越来越少笑了。

  从明亮,到黯淡,从舒展,到拘谨。

  从被人捧在手心,到寄人篱下、步步收敛。

  从十四岁到二十一岁,从初中到大学,从成绩单到录取通知书……

  事无巨细,像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拼凑着另一个人的完整人生。

  她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是她初中英语演讲的片段。

  再下一个,是她高中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录音。

  ……

  甚至里面还有一道稚嫩的声音五音不全地、明显跑调地在唱着一首很久以前流行过的一首情歌。

  ——裴见夏刚一点开就手忙脚乱地叉掉。

  “你怎么——”她涨红了脸。

  “这是你高三元旦晚会上唱的。”

  阮听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你被同学推上去的,然后唱了两句就忘词了,最后还是台下有人带着你一起唱完的。”

  裴见夏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人生中最尴尬的几个瞬间之一。

  她根本不会唱歌,被同学起哄推上台,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唱了两句就忘了词,最后还是文艺委员在台下带着她一句一句唱完的。

  下台的时候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整整一个学期没敢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唱歌”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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