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_真是兔了【完结+番外】(225)

  她深吸了口气,慢慢跪下去。

  不管这个摆件是保着她平安,还是佑着云家财路。

  现在——

  慢慢抬起手,指尖笼住线路。

  云九纾咬紧牙关,闭上眼的瞬间猛地往外扯。

  没有什么比为母亲翻案更重要了,使用了二十五年没坏过一次的水循环在她的掌心变成废品。

  摘掉错综复杂的线,云九纾用手仔细地在周围戳探。

  坚硬石壁触着指腹泛出尖锐痛意,越是疼,云九纾动作就越是大。

  所有力气都彙集指尖,使劲地往裏戳。

  咚——

  极轻极弱的一声动静被云九纾捕捉到,原本只是戳探的手攥成拳,整个砸进去。

  裏面真的有东西。

  被这个念头给激励,云九纾开始拼命地用手敲石壁。

  一下一下。

  指间肌肤早在来回碰撞中破皮,渗出殷红血色,伤口越来越大,直到空气也泛起丝丝血腥味。

  云九纾却浑然不觉,她原本的敲击变成了砸。

  直到嘭地一声响。

  落下去的拳头打碎阻碍,直直地探了进去。

  砸开了。

  电线下面真的藏着有东西,颤抖着手,云九纾将指尖触碰到的东西给捏住,猛然拽出来——

  四四方方一个小匣子,静静躺在掌心间。

  看清楚东西的剎那间,云九纾觉得自己浑身气血逆涌,心脏恍然间都忘了跳动。

  她手裏握着的,是一个针孔摄像头。

  ‘你母亲留了后手。’

  满脑子都是白天时,卢梭讲的这句话。

  恍惚着的云九纾踉跄爬起来,也不顾满手的血,几乎是扑到电脑旁边。

  开机,接入,读取。

  握着鼠标的手不住地颤抖,可云九纾的大脑却出气的冷静。

  十三年前的针孔摄像头居然还能无比迅速流畅着使用吗?

  疑惑刚冒出头,读取出来的界面上赫然出现了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云潇。

  剎那间的震撼过后只剩下无尽恐惧。

  云九纾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声。

  她盯着屏幕甚至忘了眨眼睛,只见放好摄像头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拿出手机开始查看拍摄情况。

  周围环境还在叶榆城,办公室裏空无一人,根据模样和衣服判断,应该是三年前的冬天,云九纾还没有从叶榆城离开。

  “希望你可以坚持久一点,不要像上一个那样没用。”

  画面中突然蹦出声音,检查完的云潇正对着摆件说话,可云九纾却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猛然关掉电脑。

  办公室裏弥散着死一样的安静。

  云潇一直在监视她。

  突然渴得厉害,云九纾艰难地吞咽了下,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深呼吸,强迫思绪静下来。

  小小的针孔摄像头款式是三年前的最新款,上面的使用寿命是五年,如今已过半。

  按云潇的意思,在更早的时候,云潇就已经发现了这个摆件裏有可以放置摄像头的地方吗?

  还是说这个地方是云潇弄出来的,母亲留下的东西还没挖掘出来?

  但云潇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个秘密?

  为什么在她的绝笔裏并没有交代过?

  诸多疑问挤满大脑,云九纾猛然站起来,再次折返回那个倒在桌子上的摆件。

  裏面肯定还有东西。

  抱着这个想法,云九纾继续伸手进去触碰,刚刚被她砸碎的是用水泥裹着木板浇筑的尘封,看模样已经有些年头了。

  沾着血色的石壁,内裏又是一层阻碍。

  有了前车之鉴,云九纾不再继续用手指试探,而是攥起拳,稳准狠地往裏砸。

  这次,比前一次还要顺利。

  薄薄一层木板被刷了同色系的油漆,应该是多年没有得到过清扫,如今已经腐朽。

  轻而易举就被云九纾给砸碎。

  可被拿出来的并不是信笺,也不是文件,更不是摄像头。

  四四方方的实木盒子。

  贴着一张黑白照,证明着居住人的身份。

  极大的冲击让云九纾的头皮发麻。

  胳膊在发抖,手晃得厉害,就连唇也哆嗦起来。

  双手探进去,用尽力气将那半人高的石壁内裏藏着的秘密给掏出来。

  这是一个骨灰盒。

  “妈妈.....”

  准确来说,是云艺婉的骨灰盒。

  黑白照上的女人温柔恬静,慈爱地注视着云九纾。

  视线相接的瞬间,云九纾腿软得厉害,扑腾跪下去。

  情绪再也抑制不住。

  她扑过去死死抱紧那个木盒子,泪水彻底决堤:“妈妈!”

  手不断收力,木盒被收入怀中。

  十三年尘封终于得见天光,骨灰盒外没有分毫潮湿味道,只有静静的檀香味道。

  和云艺婉生前爱用的线香一个味道。

  枕在骨灰盒上的云九纾有一种重新回到了妈妈怀抱的感觉。

  “我好想你啊妈妈...”

  泪眼婆娑间,云九纾恍惚着看见母亲来到她身边,温柔地替她拭去眼尾残泪。

  自从被云艺婉亲自送到叶榆城后,云九纾再没有回过京城。

  哪怕是次年池瓷为她写来信笺,劝她回京,还表示想收养她和云潇,保证会对她们姐妹俩视若己出,信笺裏字字情真意切,见者落泪的真心。

  可云九纾还是拒绝了。

  那个时候池瓷还没有要自己的小孩,她整个人都沉溺在失去挚友的沉痛中。

  云九纾不想,也不愿意回去面对那眼泪。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母亲走了。

  京城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劝不动的池瓷没再来信,而是挑选在云九纾生日时,邮寄来了这摆件。

  说来可笑,云九纾至今都不知道云艺婉的墓在何处。

  起初那几年是因为逃避,后面几年就彻底成了恐惧。

  云九纾不敢回去,不敢问池瓷自己母亲的墓地,更不敢问母亲还留下了什么遗物。

  除了那樽摆件,再没有其它。

  这么多年,池瓷也从未催促过云九纾回京来给云艺婉上坟,或者点香。

  只是在每个清明节时,叮嘱云九纾好好擦拭擦拭那樽摆件。

  两个人都默契地从未提过墓地。

  直到此刻,云九纾才知道原来根本没有墓地。

  她的母亲在她来叶榆城的第二年,就过来陪她了。

  “对不起妈妈,”云九纾哭到力竭,只剩下抽噎:“是我太迟钝了,没有早点发现您,这么多年您从不入梦,我还以为您是怪我不回去看您,原来是因为您一直在我身边。”

  偌大的办公室裏只剩下泣声。

  断断续续的语句渐弱,几乎要把泪流干的云九纾终于平复些许心情。

  “妈妈,阿纾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慢慢退后,云九纾跪在地上,虔诚地叩头:“阿纾没养好潇儿,让她入歧途,若是您瞧见了她,就让她去投胎轮回,来生莫要再相见。”

  云九纾磕了个头,“妈妈您看,周围眼熟吗?这些年我摸爬滚打,从叶榆城又回到了云城,这裏是云壹,是我们的云记。”

  又一个响头。

  匍匐在地上的云九纾声音沉沉:“妈妈,当年的事情,女儿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她的声音静静弥散在办公室,又消亡夜色间。

  良久。

  最后一滴泪也砸进地板间,强撑着直起身来的云九纾擦掉脸色的残泪,膝行到桌几旁。

  “妈妈。”

  垂眸看着骨灰盒,云九纾低声喃喃:“你肯定又留东西给囡囡对不对?”

  她声音轻轻,布满血色的指骨握住盒子的锁扣,一点一点地拉开。

  即使过去多年,碎骨还是泛着焚烧后的味道,开盒的瞬间,弥散起些许尘灰。

  素来有洁癖的云九纾没躲也没避。

  纷纷扬扬落在云九纾的面颊和发顶,温柔轻抚过。

  一如云艺婉还在时,经常为她挽起鬓边碎发那般亲昵。

  等到纷飞尘灰落定,云九纾果真看见了信笺。

  从纸片的状态看,已经有很多年了。

  竭力抑制着激动,已经被血色凝结的指尖握住那纸张,一点点展开,云艺婉苍劲有力的字迹在眼前清晰。

  【瓷,昨日我就已知此劫难逃,强权面前,你我皆蝼蚁,我不要你为我死后正名,不要你竭尽全力为我复仇,更不要你随我同去,只央你一件事。

  我家阿纾天资聪颖,心思玲珑,却实在年幼。

  她自幼爱美,常说日后要去做明星,绝不同我一般柴米油盐,若我生还无望,还请你多操劳,将纾寄养到你名下,全力托举她的梦想。世界偌大,我家阿纾该展翅远翱,而不是困在我的死裏。为免遭连累,我已秘密安排她去叶榆城暂避风头,待事情平息后,还望你接她回京,切记,莫要让她知晓我的死因,连同你,一起不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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