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_真是兔了【完结+番外】(229)

  被这样一提醒,云九纾恍然回神,眼前的队伍已经越走越远,而她仍旧留在原地。

  “往前走吧阿纾。”

  半搂着她的赵云津低声道:“别再回头了。”

  钉在原地许久的步子终于迈出。

  掉队的身影跟上队伍。

  这桩冤案最终在大雪纷飞中入土为安。

  当初刚配合完警方调查完,云九纾就去跟池瓷聊过。

  在摆件裏尘封多年,如今有了机会,她想让云艺婉入土为安,地址就选在姥姥云灵岚的墓旁边。

  整个葬礼规划云九纾本想自己来做。

  可在听到云九纾开口后,池瓷却主动提出要一手包揽下全部流程。

  她红着眼睛乞求云九纾给她这个机会时,再多拒绝的话,云九纾也说出不口了。

  等跟随大部队到了墓地以后云九纾才明白,为什么池瓷一定要自己亲自来了。

  丧礼做的很用心,不仅把云艺婉的墓修得精致又妥帖,还连带着把旁边云灵岚的墓地一起翻新了。

  但显然有人比她们来得更早,云灵岚墓前被清扫过,现下又摆满了贡品和花束。

  新送丧的队伍浩浩荡荡着过来。

  花圈连成排,数米高的挽联裹着雪色起伏摇。

  在池瓷的操办下,云九纾恍惚着配合完成了全部流程。

  此刻她的情绪完全被另一件事情所牵挂,以至于她都没发现,在云艺婉的墓旁边还留了一方土地。

  是池瓷为日后的自己准备的。

  “阿纾,”最后一波送丧的人离去,池瓷回头看着正盯着墓碑发呆的人:“在想什么?”

  思绪完全被背后那个人所牵绊,云九纾答不出话,只沉默地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池瓷垂下眸,瞧着碑石上笑颜如花的云艺婉:“你为你妈妈争到了本该给她的公平,我昨天还梦见她,她叮嘱我好好照顾你。”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抬起头,眼眶已经红透:“真的吗?”

  亡母故去多年。

  除了那次在办公室小觑,见到云艺婉浇花以外,她再没有入过梦。

  “真的,”池瓷抬手拭泪,轻声笑道:“我诓你做什么?你妈妈说,她为你感到骄傲。”

  骄傲。

  在心底默默咀嚼这两个字,云九纾垂下眸看着自己的指腹。

  妈妈,真的会为自己而骄傲吗?

  十七岁那年抡锅铲推地摊留下的薄茧子,全都被昂贵护肤品给抚平。

  健康饱满的甲床修剪的很圆润。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不留长指甲。

  那这不易察觉的细节是为什么而改变的呢?

  医生说她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可是为什么记忆却平白像是少一块呢?

  她总觉得自己在刻意忘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或者说,那是一个她不该忘的人。

  “她跟我说,”池瓷捕捉到她此刻的失落,抬手将人给搂住:“你能把云记开起来,并且从叶榆城裏走出来,她很骄傲,你能为她翻案,让她风光下葬,她很骄傲,你能把自己养得这样好,她很骄傲。”

  “阿纾,我想即使什么都不做,婉婉也会为你骄傲的。”

  云九纾茫然地抬起头,迎上池瓷的眼睛:“真的吗?”

  她真的是让妈妈觉得骄傲的存在吗?

  池瓷笑着,重重点头,那双含泪的眼睛轻眨:“所以阿纾,把店重新开起来吧。”

  重新做回那个肆意明媚、风光无限的老板云九纾。

  “好。”

  很轻地一声回应,云九纾仰起头,瞧着被雪色压弯的枝丫。

  偶有风起,纷飞雪花垂落。

  不偏不倚,落进她眼眸。

  雪越来越大了。

  瑞雪兆丰年,云九纾垂下头目视着前方。

  是时候继续往前走了。

  踏出去的脚步很快淹没在雪色中,消失在苍茫大地间。

  .....

  .....

  “哎哟,今儿个这雪还是大的不行啊。”时与握着方向盘,瞧着前面的车屁股:“这哪走得动啊我的九老板?”

  她边说边偏过头,看着副驾驶上被裹得毛茸茸的闻山。

  柔软兔毛帽子压住眉眼,跟同色系的围巾连成片,只留了小小一条缝隙供呼吸。

  远远瞧着,和车外头的雪团子没什么区别。

  “这不是废话吗?你今儿个开业,我老婆当然在,”时与伸手去握,确认体温是暖的以后又说:“九老板,谁给您的错觉,我能说服我老婆?她天天在家跟我闹,说要去上班,我哪敢?”

  听她这样揶揄自己,闻山哼了声,抬手扯下她的耳机:“阿九,是我,我要吃猪肚鸡,半个小时后到!”

  电话那端的人连声应下,刚想开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不许跟阿九说我的身体,”刚把耳机丢过去,闻山就冷了脸:“今儿个是她重新营业,非要说不好的事情吗?”

  常年体能特训的身体基础再加上时与和云九纾一连几个月的大鱼大肉。

  闻山的身体早就已经恢复了。

  医生说万幸没有后遗症,等头发全长起来,就连头上的疤都看不见了。

  不知不觉间,头发竟也成了时间流逝的参照物。

  几个月的修养,二人一起减去的头发冒出来茬,毛茸茸的活像两颗猕猴桃。

  “怎么了嘛?”时与有些委屈:“你身体恢复的明明很好,这算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只要跟你有关,我就觉得是好事情。”

  两人自十八岁那年在警校一见钟情到现在,已经携手走过十五年的风雨。

  那时候时与还是个刺头,她体能训不过闻山,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人家。

  两人经常有事没事就去操场打一架。

  一来二去,时与竟然打出了感情,虽然她性子大大咧咧,可闻山是她初恋,就这样憋了整个大学。

  直到毕业的时候,俩人打完最后一场架。

  闻山憋不住了,扯着时与的衣领子将人抵在操场上问:“你每天偷看我,到底几个意思?”

  素来能言善辩的时与结巴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烦我?”闻山问。

  时与摇头。

  “你讨厌我?”闻山又问。

  时与还是摇头。

  “那你喜欢我?”

  这次不摇头了,时与红了脸,咬着唇眨眼睛。

  “啧,能不能像个大姥娘儿们勇敢点?”闻山嫌弃道:“爷们唧唧着,窝囊死了。”

  被这话一刺,刚红了脸的时与犟嘴:“那你娘们一个给我看看?”

  话音落,没再接话的闻山径直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在那个两人打了四年的拉练场,一吻定情。

  毕业后,闻山还是按照计划回了自己的家乡云城。

  而原本计划留京的时与打了申请,参与了卧底计划,也追了过去。

  刚开始闻山对时与的选择很生气,并不给她好脸色。

  可时与是个厚脸皮,闻山越是不理她,她就越是凑过去。

  每天攥饭局,说是为了和同事打好关系,实际上是为了接近闻山。

  就这样请了许久的客,每个月生活费越来越少,时与沦落到月末只能吃馒头。

  又一次她在食堂要了俩大馒头准备回宿舍时,被闻山抓住了。

  “以后别请客了,”闻山冷着脸,看着那馒头:“我不会去的。”

  还叼着馒头的时与急着解释:“我——”

  “我不喜欢约会的时候身边有别人。”

  闻山看着那瞬间红透的脸,忍不住勾唇:“听到了吗?女朋友。”

  三个字,时与大脑如遭雷击,瞬间兴奋地尖叫起来。

  可惜她忘了自己嘴裏还有大馒头呢,啪嗒一下掉地上了。

  闻山冷着脸说:“捡起来,吃完再作数。”

  就这样,从地上捞起馒头卡着三秒定理狼吞虎咽的时与再也不用请客了。

  两人的手牵上后,就再没有松开过。

  车堵了半小时,终于开到了云记。

  远远着,门口迎出来一抹红:“哎哟,我的闻山小宝贝!”

  软绵绵的白团子被揉进怀裏,云九纾转头嘱咐时与:“把车停地下车库去,别挡着门。”

  还没下车的时与只能一脚油门,去找停车位。

  等她再上来时,包厢裏的暖气打得十足,摘掉帽子的闻山变成一颗小猕猴桃。

  “噗,”时与没忍住笑,被眼神警告后迈步进来:“阿九,你还催我呢,店裏都没人,我是你那堆朋友裏来得最早的。”

  正和闻山说话的云九纾抬起头,切了声:“那是因为我就叫了你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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