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之许来_一心风华【完结+番外】(195)

  这怀抱,恍若隔世的珍贵。

  她小心翼翼不敢动,怕惊醒凝望她的人,怕她再推开她。

  良久,许来才动了动手指,抚上她苍白的脸,细细的,一点一点,描绘她的面颊,将她脸上沾染的灰尘擦去。那神情,像极了在抚摸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卿之在她的轻抚里,在她认真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她的惊吓和庆幸。她的晕倒,吓到她了。

  “对…不起。”她开口,尽量压住哽咽的声线。

  她给小混蛋添烦扰了,她让小混蛋左右为难了。这些日子,小混蛋肯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不忍心恨她,可她确实害死了爷爷,她也无法再爱她。

  她怎么能出现在她面前,打扰她的安宁,让她两难。

  “对不起,我没事了,不打扰你了。”她说着,就要起身。

  许来抬手,默默的将她压回臂弯里,看着她不断眨眼,隐忍落泪的模样,轻拢了眉头。

  沈卿之看她皱眉,有些慌乱,僵硬了身子不知所措,直到许来低头,将脸颊轻轻贴上她的额头,抱紧了她。

  她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伏在她耳边,哑着嗓子开口,只轻声说了两个字。

  “哭吧。”

  哭吧,所有的内疚,疼痛,恐惧和不安,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沈卿之咬紧了唇瓣想要忍下决堤的冲动,可许来的话像柔软的铠甲,温温柔柔的包裹住她的伤,让她暖得,一瞬间就热泪盈眶。

  她终是,在她紧拥的怀抱里,卸下一身隐忍,如雨中摇摇欲坠的风铃,风催雨落,颤抖低鸣。

  “对不起,阿来,对不起,我对不起爷爷,对不起你,对不…”

  第 80 章

  沈卿之哭了很久,从隐忍低泣,到沉声恸哭。她哭了多久,许来就摇晃了多久,像以往她醉酒闹着不睡时一样,哄小孩子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开口哄劝,就任她发泄,哭个痛快。

  程相亦递过来水囊时,说了句“终于醒了”,这才唤醒了哭得昏昏沉沉的人。

  沈卿之稍退了身子,“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抬手,想要擦去一脸的狼狈,抬手间看到还攥在手里的箍嘴,下意识看了眼许来。

  许来只撇了眼她手里的箍嘴,她就慌忙的藏到了袖子里。

  “喝水。”许来没再看她的手,将水喂到她嘴边。

  “我…睡了多久?”许久后,沈卿之看着认真替她擦拭泪痕的人,确定她不会给她添烦扰,才试探的开口。

  许来没有回话,细细的用袖口沾着清水给她擦拭脸颊,一遍一遍,直到她的脸如往日般白净。

  “这才是你的模样。”擦拭完,她幽幽看了她许久,才轻声呢喃。

  记忆里,她一直是高洁清雅的模样,带着温柔的坚韧,不染纤尘,不畏世事。

  可如今,她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待了短短的时日,再睁眼,她突然就狼狈脆弱到了这般模样。她好像,好久没细细看过她了。

  许来看着怀里重新变得熟悉的脸,她哭完后红润多了,再不似昏迷这几天时的苍白,这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沈卿之听到她的呢喃,转瞬又红了眼眶,她想抱抱她,因为她的小混蛋看起来心疼极了。可她攥紧了手中的箍嘴,始终没有伸手。

  她不敢猜测她话中的意思。

  许来侧眸,看她隐在袖中颤抖的手,她肯定又在使力。

  “硌手,松开。”

  沈卿之摇头,将手背到了身下。

  “让我留下它。”她以为她要收走。

  许来皱眉,她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恳求。只是个箍嘴,与她格格不入,还不如她的玉佩更配…

  她才想起,玉佩她收走了。

  “玉佩我给楼…”

  “我该回去了,婆婆和娘还需要照顾。”沈卿之没等她说完就急坐而起,打断了她的话。

  许来看着她闪躲的眼神落到囚车围栏上,急切的想要离开的模样,有些疑惑。

  “那块玉佩…”

  “阿来!”她回头,急声打断她,又察觉到自己声音太大惊到她了,低头低缓了声音,“路上,别提…好吗?”

  “为什么?我想让你心里…”

  “我知道!”她抬头,氤氲了眸光,“我知道,你不用有负担,不用记挂我,我没关系的,我没事,我就是…就是…”

  “我知道你想报恩,我理解,我也…我也愿意成全…我只是,我不是想拦着你,”

  “我只是怕你…怕你只是为了报恩,跟他在一起不幸福。”

  “我不是说他不好,他很好,真的,对你也挺好,我很放心,我只是不放心你…你跟他在一起会不会幸福…我不是说你们一定会不幸福,我只是…”

  沈卿之第一次语无伦次,许来皱着眉头看她低着头不敢跟她对视,看她像她以前表达笨拙的时候一样不断的用手比划。

  她听懂了,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说到最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我只是想…至少这一路,别说这事好吗?”

  她以为她要以身相许来报恩。许来明白了。

  “以前我从戏台上理解错了爱情,你还笑我,现在轮到我笑你了。”她说着,思绪似是回到了以往啼笑皆非的日子。

  沈卿之木然抬头,不明其意。她最近,总是愚钝昏沉。

  许来透过她的脸,看着似是已久远了的过去,许久才回神。

  “爷爷走,我们没法尽孝,我只是想,至少,给爷爷选一副好棺木,用我们自己的银钱。”她说的很平静,爷爷走了一个月了,她已学会了将难过留在心里。

  那时她们的家被抄,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她们只有她脖子上那块玉佩了。

  沈卿之明白了许来的话,心揪的一疼。

  小混蛋想尽办法要让爷爷走的体面舒适,而她那时,却还在计较着儿女情长,沉浸在悲情的痛苦里。那不仅是小混蛋的爷爷,也是她爷爷啊,她怎能,怎能如此不孝,她怎对得起爷爷对她的好?

  “对不起,对不…”她蓦然咬唇压住又要哭出来的冲动,恨极了懦弱无能,只会说对不起,只会哭泣的自己。

  这一次,就算许来揽她入怀,她都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没有脆弱的资格,她该忍受着痛苦,是她给许家带来的祸端,是她害死了爷爷,她该受着。

  “爷爷没有怪你。”许来等不到她发泄出来,趴在她耳边轻道。

  沈卿之隐隐发抖的身子怔了下,她没有说话,背转身去,看了囚车外。

  爷爷不怪她,她一直都知道。从猜测会出事,一直到抄家,爷爷从未对她说过一句怨她的话,从未对她冷眼相待,甚至从未表露过后悔帮她父亲。

  他还曾告诉她,长辈的事与你们这些孩子无关,就算出事,也没你们的错。

  可她做不到,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她没有嫁入许家,是不是爷爷就不会帮助父亲,许家就不会遇到这般灾祸。

  爷爷那么疼爱她,一直感激她能嫁给小混蛋,一直觉得她是他最优秀的孙媳妇,盼着她能为许家开枝散叶,对她管理家业也寄予厚望。她总在想,是爷爷太疼爱她,才对父亲倾囊相助。

  她知道爷爷从未怪她,或许连她父亲都没怪过,可她做不到,做不到放过自己。

  她长久沉默着,像这一路以来一样的平静,不再哭,也不再颤抖。许来看着她沉静的背影,也跟着沉默着。她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久,直到囚车外的山林风景消失在视线里,艳阳下出现一望无际的麦田,许来才抬手抚上她僵直的脊背。

  她的背,比上次她认真描摹过的,又瘦弱了许多,许多。

  她还记得,那是上一次程相亦来的时候,她在他面前,还有很多人面前,对她动手动脚,让她在外面颜面尽失,回到家,她娘罚她跪祠堂,撤了蒲团。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她承受的委屈和伤害。她害她在外面被人说不堪的话,可她什么都不说,也不责怪她,还惦记她膝盖跪伤了。

  那次,她看着她瘦弱单薄的背影,想着她对她的包容,对她的守护,她柔软又坚韧的样子,和她纤瘦却挺直的脊背一样,深深刻在她心上。

  可却不是现在僵直的脆弱,逞强的模样。

  背上传来温柔的轻抚,一遍,一遍,温柔摩挲。沈卿之忍不住轻颤了下,咬紧了唇,没有动。

  轻抚的手停了,她感觉到她的手环过来,将她拉到怀里,她的背贴着她温暖的怀抱,暖得她看不清眼前丰收的景象。

  怀抱收紧时,耳边传来她清清浅浅的呼吸,而后是她微烫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轻轻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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