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谊顿了顿，端着马克杯的手腕轻颤一下。
她懒懒的掀开眼皮，借着花园里微弱的灯光看沈小姜的眼睛：“别人不都说，写代码没有前途，只是赚信息时代的快钱。”
沈小姜耸耸肩，“我不在乎，很多事情，如果都用金钱和前途来衡量，会少了很多乐趣。”
她也用指尖轻轻摩挲杯口，动作却没有陈谊优雅，“我以前高中一个班的，很多人都去学金融，车辆工程，就算一开始学了计算机的，也会在大三大四转去软件工程或者IT，但，那有怎样呢？”
陈谊没有插嘴，安静的听着。
沈小姜：“存在即合理，这些专业总要有人要去学，就像再平凡或者再不被看好的人，也一定会有人舍弃一切去爱她。”
听到这里，陈谊愣怔了。
她觉得沈小姜说的话，意有所指。
具体怎样所指，陈谊说不好。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再说了，是我喜欢，关别人什么事。”沈小姜说完，咧着嘴对陈谊笑。
陈谊不自觉地也笑出了声。
虽然没有笑点，虽然现在这个氛围，并没有那么适合大笑。
但她还是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你说的很对，”陈谊肯定沈小姜：“能像你这么思考问题的年轻人，少。”
沈小姜就当陈谊是在夸她。
陈谊放下杯子，五指松开，手掌贴在微凉的桌面上。
“那，你毕业后，会回海市吗？”
沈小姜眨眨眼睛，说实话，她还没有考虑到这么遥远的事情。
她还想考研，如果可以，还想考博。
毕竟，她真的挺能考试的，只要足够细心，基本都能第一。
她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回味陈谊问出这个问题时的表情。
“小姨，你希望我留在南城吗？”
陈谊心里咯噔一声。
贴在桌面的手指猛地一卷，变成了一个空空的拳头。
“什么？”她佯装没有听懂。
“如果你希望我留在南城，我会留下。”沈小姜也学着陈谊那样分开五指，整个掌面朝下，贴在桌面上。
陈谊的刻板印象里，理科生的周旋能力一般，她侄女孙佳宝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直到遇到了沈小姜，她才发现，人与人，果然不一样。
沈小姜明明比她小了八岁，还没真正见识过社会的阴暗面。
却能跟她这样段位的人周旋这么久，甚至，还不落下风。
她对沈小姜刮目相看了。
沈小姜这样的人，只要给她一个足够的天地，她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陈谊轻笑一声，“你在说什么？”
沈小姜的手指向前移动，和陈谊的手指只隔着很短很短的距离。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陈谊不敢看沈小姜。
她莫名紧张，偶尔有时，沈小姜的气场竟然在她之上。
不是故意凌驾于别人之上的气场，而是自然而然让人心生敬畏的强大。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陈谊垂眸，看着马克杯里，已经冷掉的茶汤。
手指轻碰杯面，里面的浅棕色的水面就会泛起漂亮的涟漪。
透过不大的杯口，陈谊看见涟漪中，小小的自己。
自己一直汲汲营营，拼命追求的那种强大，也许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压根不算什么。
忽然，沈小姜的手覆上陈谊的，“小姨，别这么用力，手心难道不疼吗？”
陈谊猛地松开手，这才发现，自己掌心上，有几个弯弯的指甲印。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她竟然把自己的掌心掐红。
“我没事。”她心虚的回答。
沈小姜没有追问她，她以为，她们时间还很长，以后再说吧。
*
后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窗外的风吹进来，润润的，暖暖的。
夏天来了，天很早就亮了。
沈小姜的生物钟一响，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侧头看陈谊，对方闭着眼睛，呼吸浅浅的。
陈谊的睡颜好美，让人看着都不想起床。
沈小姜和她靠近了些，抬手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开。
指尖碰到陈谊的眼角时，沈小姜的手腕颤抖了一瞬。
陈谊的睫毛浓密而纤长，背着阳光，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沈小姜很轻很轻的抚摸了一下眼尾，鬼使神差的，凑过去，小心翼翼的将唇贴近。
一秒，两秒......
沈小姜不想扰醒陈谊，意犹未尽的离开对方的眼睛，盯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了一会儿便准备起床。
“去哪？”柔软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沈小姜浑身一僵，肩膀缩了缩，干笑一声，“我睡不着，准备起来看会儿书，抱歉，把你吵醒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
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后，沈小姜转过头去，只见，陈谊也坐了起来。
“看书？”陈谊的眼神里淌过一丝诧异。
沈小姜点点头。
“你一直这么认真的吗？”陈谊又问。
沈小姜挠挠嘴角，不好意思的笑笑，“主要是习惯了，而且你刚刚在睡觉，看书不会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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